宋瓚登時大喜,忙拱手迎了上去:“圣公,您思慮得……”
正笑臉迎向前,可當看見那內門走出的人時,他臉上的笑容卻凝固住。
“你是?”
走進堂中的并非孔希學,而是個長身玉立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笑著拱手:“在下孔訥,乃是衍圣公之子,宋相公有禮了!”
宋瓚一聽這名號,立即想起這孔家嫡傳,印象中,兩年前他還曾在京城城門外見過這人,只如今兩年已過,當初的少年郎已然長成,模樣稍變他倒沒認出來。
“原來是圣公嫡傳,孔公子大名傳揚在外,今日一見果真英睿不凡!”
宋瓚心中好奇孔希學為何不來,可當下孔訥抵到跟前,自得寒暄兩句。
孔訥倒也客氣,與他好一番熱絡攀談,宋瓚卻沒功夫耽擱,說了幾句便將話題引回正題:“卻是不知,圣公何時到來?”
聽宋瓚追問,孔訥這才鄭重拱手道:“說來不巧,昨日家父會客之后,回來便精神不振,請了大夫一瞧,竟是感染風寒,現如今,家父病重不起,實在不能出來會客,還望宋相公多多包涵!”
“病重?”宋瓚傻眼了,昨日孔希學還生龍活虎,怎么今天就病重不起了?
再說了,親爹病重,這孔訥臉上全無半點哀色,這可能嗎?
想也知道,孔希學拒不見客,是委婉的拒絕了。
宋瓚大是不解,昨日孔希學還態度回緩,為何今天又翻臉不認人了?他倒是想問,可看那孔訥一臉“送客”模樣,想也知道對方絕不肯如實相告。
一時間,宋瓚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回去交差,承認任務失敗?
他不甘心。
可若不回去,就只能大鬧衍圣公府,死活都要逼孔希學出面了,但這里可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圣地,在這里鬧事,不是自尋死路嗎?
到時候自己臉面丟盡不說,還得連累自家父親為天下讀書人唾罵。
慎重思慮片刻,宋瓚的臉色已如死灰般難看,他嘆了口氣,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宋某便先告辭了,還望圣公病體早愈,引領我儒家再創輝煌!”
雖已承認失敗結局,宋瓚仍在話中留了寄望,給自己徒留一個念想,雖然他也清楚,這念想無非聊以自慰,對方已打定主意再不出面。
……
宋瓚灰溜溜回了京,孔家不愿出面的消息,很快便在朝臣中傳揚開來。
宋濂等人也沒了辦法,再無力阻撓國子學改革。
好在,朱元璋下手還不算太狠,當下改革只局限在國子學中,并沒有推廣開來,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次改革與科舉有什么關聯。
儒家官員們忍了下來,這場風波終于在朱天子大獲全勝中,宣告終結。
時間轉瞬即逝,眨眼間,已到九月。
九月的應天府已有了些涼意,然而此刻的陸羽府中,卻是熱火朝天。
后院中,陸羽滿臉焦急,正揣手惴惴來回踱步,每走兩步,他都要扭回頭去,朝著自家屋舍里焦急張望。
自他視線方向的臥房中,不時還傳出女人凄厲的哭嚎聲。
徐妙云產期已至,此刻正在生產,這女人生孩子,猶如鬼門關里走一遭,陸羽焉能不急?
“哎,怎么這么久?”
等待的煎熬將時間拉長,短短大半個時辰,陸羽卻好似熬了小半輩子。
自穿越后的種種記憶,幻燈片般在他腦海中回放,叫他有恍如隔世之感,若這孩子生下,他在大明就當真有根了,再不是虛世浮萍。
“菩薩保佑,如來保佑,玉帝保佑,上帝連帶那真主阿拉都來保佑!”
頭一遭這般焦急,他將能想出的仙神通通念了個遍。
看到陸羽這副慌張模樣,一旁的徐達忙走過來,拍了拍他肩頭道:“賢婿莫急,妙云身子素來康健,想來能順利生產。”
雖在寬慰陸羽,可徐達此刻緊張得眉眼都凝成了麻花,也不見得輕松多少。
原本徐達正在北平練兵,得知愛女產期將近,他特意請假趕了回來。
陸羽嘆了口氣道:“生子乃是生死大事,便是妙云身子再好,終要在鬼門關里走一遭啊!”
不說這時代衛生條件不達標,便是后世那般發達醫學,也偶出現難產狀況。
翁婿二人都清楚此時乃是人生難關,彼此心緒難寧,并非三兩語就能安撫得住。
二人便也不再開口,只陰著臉來回踱步。
“先生不必擔心,師娘他定會平安無事。”
在二人身后,卻另有一個年輕人守在門口,乃是朱橚。
朱橚素來喜好醫藥,平日里在太醫院跟著陳君佐學了不少醫術,雖年紀不大,但論起醫術來,在太醫院也是首屈一指的。
看到朱橚那稚嫩卻堅毅的面孔,陸羽稍稍寬心,隨即問道:“那東西可帶來了?”
朱橚忙點頭,從背后取過藥箱,將箱中一個火鉗模樣的東西展示出來。
那物事模樣奇怪,說像火鉗,可只有后端把柄是鉗子模樣,前端卻是分叉的兩個橢圓銀圈,組合在一起,活像是火鉗上裝了兩個鏤空鐵扇。
這東西,便是朱橚的獨家發明——產鉗。
朱橚的產科知識,包括手中這獨家發明的產鉗,其實都與陸羽頗有關聯。
前幾個月,陸羽無意間向太子朱標透露其愛妃難產之事,叫朱標憂心不已,自那之后,朱標三天兩頭便往太醫院跑,向太醫詢問破解之道。
而朱橚整日窩在太醫院中尋醫問藥,自然也得知此事,本著對自家兄嫂的關照,朱橚便開始研究起女子難產之癥。
翻遍太醫院中相關書籍,又將諸太醫請教個遍,朱橚仍不滿足,竟又跑到陸羽家里,詢問診治難產之法。
陸羽雖對生孕之事所知不多,但架不住后世社會信息技術發達,各種碎片化的信息都有,因此,他便將所了解的生產之事告知朱橚,經陸羽提點,朱橚才研究出這產鉗。
此物對于難產頗有幫助,因此今日徐妙云生產時,陸羽便將朱橚找了來,以防出現意外情況。
“殿下,你可吩咐好了那些女醫官,可得隨時準備著,最好先將消毒工具都準備好,萬一……”
陸羽正自叮囑朱橚,卻忽聽身后那臥房中,傳來極是凄厲的一聲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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