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眼望著門外,凝眉思慮許久,朱元璋冷聲道:“去,傳信老三,讓他嚴密監視胡惟庸,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
一旁的云奇躬身點頭,隨即退了出去。
……
“你是說……胡惟庸在朝會上舌戰群儒,替我撐腰?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傳話傳岔了?”
前院中,陸羽看著唾沫橫飛的朱棡,滿臉疑惑不解。
坐在他對面的朱棡直拍胸脯道:“絕對沒錯,正是胡相力辯群臣,保住先生你那改革大計!”
“切,要他保什么保?”
陸羽撇了撇嘴,暗自呢喃起來:“這胡惟庸搞什么鬼,好端端幫我和陛下說話?他不是最恨我倆嘛!”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陸羽絕不相信胡惟庸能咽下這口氣。
思來想去,仍是迷惑不解,他立馬看向朱棡道:“殿下,這幾日你可得好好盯著胡惟庸,我擔心……他是暗藏禍心,另有圖謀!”
朱棡正自傻樂,一聽這話,卻略現驚詫道:“先生倒與父皇異口同心,父皇方才還傳下話來,要我密切監視那胡惟庸呢!”
聽朱天子有這般安排,陸羽心下稍安。
……
朱元璋和胡惟庸聯起手來,朝中儒臣自然不敢再反對,但明面上不反對,并不意味著他們會輕易善罷甘休。
這事是關儒家傳承,關乎這些人未來的命運前途,輕易敗,豈不將自己當作案上魚肉,送到朱天子的大刀之下?
“景濂公,咱們可不能輕放棄啊!若此時退讓一步,將來那陸羽和陛下定會將這改革推行全國,到那時,我儒家可真要淪落了!”
宋濂府中,宋訥等一眾儒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當下六神無主,他們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宋濂身上,指望這浙東文魁能與胡惟庸斗上一斗,保住儒學傳承。
面對眾人求助,宋濂高抬右手,朗聲道:“諸位放心,事關儒家傳承,本官自不會就此認輸。”
態度是足夠強硬,可當下情況危急,只靠態度可不行,還得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當下便有人道:“景濂公,可有破解之法?”
宋濂眉頭皺了起來,深嘆口氣:“帝相聯手,我等再攪擾也阻撓不了大勢……當下能做的……”
沉眉思索片刻,他忽地眉頭一揚,眼眸中閃出光彩,看他這神態,顯然是想出對策來了。
“景濂公是有主意了?”眾人忙迎上前去。
宋濂幽笑點頭:“為今之計,只有那位出馬,才能阻止此事了!”
“哦?”
眾人狂喜,立馬追問:“何人有此能耐?”
萬眾期待之下,宋濂卻是默然幽笑,遲遲不肯作答。
正當眾人急要追問時,宋濂對著身邊的仆人吩咐道:“去,將公子喊過來!”
沒多久,一個面白體長的中年男子走到殿中來,正是宋濂長子宋瓚。
“瓚兒,你替為父跑一趟遠門。”
當著眾人的面,宋濂對長子耳提面命,好一番交代。
眾人原好好奇,為何正說著儒家傳承之事,宋濂要將自家嫡長子喊來,可聽了他對宋瓚的吩咐,大家才明白過來。
“原來景濂公的計劃,是請那位出面……”
“妙計,當真妙計啊!”
“有他出面,大計可成啊!”
一時間,眾人的擔憂顧慮盡數散去,大殿里充滿夸贊和期待的鼓舞叫好聲。
……
山東曲阜城內,孔廟東側,坐落著一座恢弘壯闊的府邸。
府邸占地數百畝,前堂后園,九進庭院,足有廳堂樓房數百間,正門高大恢弘,足有城墻般寬大高聳,門前坐著兩只近丈高的石獅,端是威武不凡。
朱漆大門兩側,掛著工整對仗的對聯,其上更懸著塊楠木燙金招牌,煞是招搖華貴,金字招牌上書寫了三字:衍圣公。
正是孔家傳人的住處,衍圣公府。
從這正門進入,再穿過三道屏門,便是孔府正院大堂。
大堂也建得巍峨富麗,雕梁畫棟,檐牙飛角,金碧輝煌。
這正是衍圣公會見官員、申飭家法家規,舉行盛大節慶典禮之地。
此刻,正堂主座之上,當代衍圣公孔希學,正威肅端坐的,而在他對面坐著的,是個一身文士長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并未著官袍,乍看像是一介白身。
照說平民賓客來此,還夠不上這大堂規格,通常會在旁邊的二堂會見。
但此人身份不凡,比之尋常地方官員還要貴重不少。
宋濂長子,宋瓚!
“圣公,當下是我儒家危難關頭,您作為圣人后裔,理當出面力挽狂瀾,還望圣公萬莫推辭,替我等儒家士子主持公道!”
宋瓚來此是受父親宋濂之命,勸說孔希學出面的,陸羽的改革計劃有損儒家地位,朝臣難以勸動天子,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孔家傳人身上。
雖說當初因那簡化漢字之事,孔家與諸多儒生之間鬧得很不愉快,但如今也唯有孔家出面,才可能阻攔陸羽的改革,畢竟是孔圣后人,其威望不可小覷。
宋瓚這邊說得懇切真誠,可高坐上首的孔希學,卻似乎一臉冷漠。
照說這次改革傷的是他孔家威望,他該比朝中儒臣更氣憤才對。
可……
當初因簡化漢字推廣拼音一事,就是這些儒家士子罵得最兇,孔希學對這群人,至今仍有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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