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拱了拱手,鄭重揖禮。
目送陸羽離開,朱元璋幽嘆口氣,捶了捶額頭:“這小子,哪來這么多鬼點子,當真叫人傷透腦筋!”
朱標忙迎上前,替朱元璋捏了捏肩。
朱天子閉眼享受一陣,忽地幽幽睜眼,回頭看向朱標道:“對了,雄英孫兒……也快三歲了吧?”
朱標正自思索那改革之事,聞點了點頭。
朱元璋卻又扭回頭去,幽幽看著殿門方向:“你說……要是讓雄英孫兒也拜這陸羽為師……是否可行?”
聞,朱標稍一思索,欣然點頭道:“這敢情好,陸先生一身本領,雄英若能跟著他學習,將來定當成才!”
朱元璋瞇起一對狐貍眼,幽幽笑道:“拜師學藝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借開蒙授藝之事,將這陸家小子牢牢綁住!”
“哦?”朱標眉頭微挑,眼神略有異動。
朱元璋輕哼一聲,語氣似有不滿:“這臭小子近一年來,三番五次告病辭官,可你看他那身子,像是有病的樣子?”
“陸先生是有了隱退之心?”朱標眉頭一蹙。
朱元璋抿了抿唇,道:“我看他多半是不愿牽涉朝堂權斗,有意避禍,不過……也得防著他心生倦怠、有意歸隱,這小子一身本事,咱可不愿放他隱退,若能讓雄英拜他為師,也好將他牢牢綁在咱家這條船上。”
朱標思索片刻,立時點頭道:“父皇所即是,拜師之事刻不容緩,但兒臣另還有個想法。”
在朱元璋迫不及待的注視下,朱標幽笑道:“據兒臣所知,徐家妹妹已有身孕,倘若生的是個男丁,便將他派給雄英作伴讀,陪雄英一齊長大;若生的是女兒,便將之許以雄英,定個娃娃親。”
朱雄英是皇長孫,不出意外日后是要繼承大寶的,無論是伴讀還是結親,那陸家孩子的前途定是無可限量。
想來,陸羽沒理由拒絕。
朱元璋稍一思慮,頷首稱贊:“此計甚妙,如此一來,他陸羽就與咱老朱家死死綁在一起了!”
他興奮之至,不禁拍案而起:“那還等什么,現在就將那臭小子召回來,與他議定!”
“父皇莫急!”
朱標笑道:“那孩子是男是女還未定呢,且等生下來再說。”
……
“夫君,陛下同意了嗎?”
陸羽剛一回府,徐妙云就迎上來了。
說來也怪,原本初聽此事,徐妙云還驚得花容失色,可見陸羽堅持,她倒也上了心。
陸羽笑著陪她回了院里,邊走邊答道:“陛下倒是答應了,可他只是空口許諾,能否兌現還待觀望。”
“空口許諾?”徐妙云小嘴嘟成了圓圈。
陸羽只好從頭交代:“他倒是答應重建學堂,卻不肯當下出錢,只說待將來遷都之事定好,再來籌備重建事宜。”
“這倒也合理,陛下的錢也并非大風刮來的。”徐妙云點了點頭。
“可不是大風刮來的么,全是咱們倆辛辛苦苦替他掙的。”
陸羽嘟囔一聲,繼續說道:“還有那分科取士,陛下許我在國子學開設各項學科,讓學子們先行修習,待生員們學有所成后,再行分科取士之舉,當然他最后還是松了口,表示若是國子學學子選擇學習其他科目,有優先選官的權力。”
“優先選官,這倒也不全是空頭支票,不過,陛下這顯然是想拿夫君去探探路,倘若他們對這分科之事并無意見,接下來重啟科舉、分科取士,自然水到渠成。”徐妙云美眸流轉,頃刻間笑靨如花。
“我也知道,不過他至少先暫時給了條出路,這樣也對得起那些跟著我學習其他東西的學子了。”陸羽悠然嘆了口氣道。
……
幾日后,國子學的辟雍大殿中,陸羽將所有師生都召集了過來,他打算借此將改革之事公諸于眾。
作為祭酒,召集師生當眾訓話,自在職權之內,因此,當日諸生員學官只當如平常般走個過場,并未預料有大事發生。
大殿內氣氛稀松,眾人只庸庸懶懶列隊等候。
一直到陸羽登場,公布第一項改革。
“諸位學子,本祭酒已奏請陛下恩準,要對我國子學制改革,自今日起,我國子學生員不再因觸犯小規而被罰充吏員!”
此話一出,原本懶散無神的生員們,霍地抖擻精神,歡呼雀躍起來,于他們而,這項改革無疑替他們前程掃平了障礙。
要知道,這些生員從家鄉不遠萬里趕赴京城,就是為了將來入朝為官,光宗耀祖。
可入朝之后,往往因些許小事被罰充吏員,徹底斷送了前程。
官吏二字,雖常放到一起,可事實卻完全是兩個階層。
有了官身即是老爺,可吏員也不過替那些老爺打下手的,其社會地位還未必及得上那些窮酸秀才,這叫他們如何面對家鄉父老?
這第一項改革,好似一道味道濃重的開味菜,立馬釣起了所有人胃口。
大家再不像先前那般沒精打采,齊齊站直了身子,伸長了脖子,殷切期盼。
在這萬眾矚目之下,陸羽繼續宣布道:“另外,我國子學將仿效唐制,重新開設六學一館。”
生員們先還沉浸在取消罰吏的興奮中,可聽這第二項改革,頓時又蔫了下去。
倒并非是他們對這改革有甚反對意見,只是覺得這“六學一館”來得莫名其妙,毫無緣由。
雖說科舉取消,但大家讀書還是依著科舉內容,以儒家經義為主,這所謂六學,一聽就像是旁門左道,不大靠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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