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初站出來后,冷眼望著陸羽道:“欽差大人,據我所知,自我大明建國以來,朝廷已有數次大規模的人口遷徙,此番遷徙這些隱戶前往湖廣,也是為了響應這國策綱計,既是朝廷的事,那為何要我龍虎山出錢?”
這小子倒頗有見識,竟知曉這遷徙大計是朱天子心之所念,他拿捏了朱天子心思,將這事推到朝廷身上,以此拒絕出錢。
而聽到張宇初的話,張正常也當即閉上了嘴,絕口不提出錢之事。
計劃被這小子打亂,陸羽當真氣不打一出來,他不理會張宇初,只冷眼望著張正常道:“張真人也是這么想的?”
“這……”
張正常似有猶豫,看了看陸羽,又回頭看了看張宇初,終是難做決斷。
看他猶豫不定,陸羽冷哼一聲道:“好,既然你正一道不愿出錢,那我也就告辭,這件事,我會原原本本稟報陛下!”說著,他憤然起身,做勢便要離去。
“欽差大人莫走!”卻在這時,張正常一把拉住了他。
顯然,陸羽最后一激,終叫他下定了決心道:“我龍虎山愿為陛下分憂,此次遷徙的百姓也是我正一道信徒,我正一道自當奉資相助,欽差大人方才所提之事,我正一道……答應了!”
“哈哈哈!還是張真人識大體啊!”陸羽哈哈一笑,變臉之快讓人望塵莫及,他當即回身,將事先準備好的遷徙花銷賬冊取出,與張正常合計商量,議定所出錢數。
事成之后,陸羽心滿意足,這才帶著一眾人離開龍虎山。
“父親何須如此!”
張宇初仍是憤憤不平,待陸羽一眾走遠后,他立即站出來,向張正常質問道。
“唉!”
張正常嘆息搖頭道:“你以為為父愿意出這個錢?”
說著,他指著山腳方向道:“朝廷已派了大軍壓境,還由得咱們做主?這筆錢是我龍虎山的買命錢,倘若不出,下回來的怕就不是他陸羽,而是山腳下的大明軍隊了!”
聞,張宇初忍不住哀嘆一聲,兀自轉身坐下,感慨了一陣,他卻突然抬頭道:“既是能出錢免罪……那二叔豈不是白死了?”
“額?”張正常一愣。
………………
“陸大人果真能善辯,幾句話說得那張正常啞口無,稍一威逼,就嚇得他掏出錢來,陛下委你來江西,果真是用對人了!”
下山路上,湯和對陸羽連聲贊嘆,很是欽佩道。
今日見聞,已叫湯和徹底改變了對陸羽的看法,饒是他湯和身經百戰,也斷無這般本事,三兩句話就逼得龍虎山乖乖出錢。
經湯和一夸,陸羽直笑得合不攏嘴,隨即連連擺手道:“若非有陛下在后支撐,有我大明軍隊做后盾,我哪里敢威脅那龍虎山?說到底,我不過仗著陛下和信國公的威望,狐假虎威罷了!”
這番謙虛論,立又駁得湯和夸贊道:“陸大人小小年紀,卻能不驕不躁,當真堪造之材,日后定有成就!”
“成不成就無所謂了……”
陸羽笑著擺手,嘆息道:“這差事總算辦妥了,也算是給陛下一個交代了!”
………………
有湯和坐鎮指揮,民變很快平定。
關于這場民變,江西民間議論頗多,有說是龍虎山暗中策劃的,也有說廣信府鄉紳合伙組織的,也有說當地官員是始作俑者。
諸般猜測頗多,眾人看法不一,好一番爭鋒激辯。
好在,沒多久朝廷就給出答案。
數日后,南昌城外,贛水之畔,臨時新建的刑場上。
一批批囚犯被押到江邊,跪地垂首。
這些囚犯,俱是江西本地的官員,數日前還都呼風喚雨,可自陸羽到來之后,他們都成了階下囚,眼下還要被處斬。
古往今來,百姓們最愛看熱鬧,今日如此盛事,他們怎么會不湊上來呢?
刑場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稍一打聽便可得知,這些官員全是因貪贓枉法、釀致民變而被處以極刑,這讓百姓們拍手叫好。
午時三刻一到,劉璉坐在監斬臺上宣判行刑。
隨后劊子手一口老酒噴出,大刀揮下,人頭落地。
“好,砍得好!”
百姓們心潮澎湃,齊齊鼓掌叫好。
不待掌聲停歇,下一批官員又被拖了上來。
依舊是同樣的流程,宣判行刑,大刀斬落,人頭滾滾,血濺三尺。
百姓依舊興奮,再次鼓掌。
再接著,又是一顆顆人頭,一陣陣掌聲,一聲聲喝彩……
從喝彩鼓掌,到歡聲笑語,再到冷眼漠視,百姓們的反應漸漸冷淡。
倒不是不高興,只是砍的人頭太多,百姓們早已看麻木了。
劊子手的大刀已然卷刃,揮舞大刀的手臂也累得抬不起來,只能換官兵代為執刑,到最后,江邊堆起了密密麻麻的無頭尸首,鮮血流入江中,將贛江染得通紅。
血紅江水順流而下,蜿蜒數十里,一直流到鄱陽湖時,還能看到縷縷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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