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明立時回頭,朝馬家眾人遞了個眼色,很快便有人轉身跑出衙去。
趁這當口,陸羽又朝那王三問道:“你那女兒究竟是賣身還是雇工?”
王三倒答得干脆:“是雇用,俺記得當初簽的,是雇工契約!”
陸羽再望向馬家眾人,這一家子倒很鎮定,此刻昂首挺胸,像是有了必勝把握,這倒奇怪了,馬家、王三彼此供詞對立,雙方又都信誓旦旦,定是有一方在說謊。
雖說陸羽更愿意相信王三,可當下情形,他反更覺得這馬家之人不會說謊。
道理很簡單,馬家與他陸羽本就有舊怨,他們總不敢在這公堂中大放厥詞——待會兒賣身契拿不出來,豈不自討沒趣?
馬家不會說謊,那說謊的就是王三了,但王三方才那哀苦,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倒也不像在說假話。
便在這兩相矛盾,難以抉擇之時,馬家之人已然回來。
馬光明從其家人手中接過賣身契,隨即呈遞上來道:“陸縣令可看好了,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陸羽忙讓人將賣身契傳送上來,打開細細觀望。
只見契書上寫:“今有王家小女桂花,于洪武七年三月二十六日,賣身馬家為奴。自此往后,王桂花生死不論,皆歸馬家調配處置,旁人不得干預!”
上面章戳齊全,指印簽字不少分毫,看上去并無錯漏,顯然,這賣身契是足可替馬家脫罪的最好證明。
生死不論,旁人不得干預!
如此駭人聽聞的字眼,竟出現在大明朝官面文契上,這著實叫陸羽觸目驚心。
眼看陸羽盯著賣身契來回翻看,眼神愈發凝重,馬光明極是得意,他的嘴角眉稍已揚上了天,高昂著頭道:“陸縣令可得看清楚了,這王桂花早已賣身給我府上,成了我馬家私奴,她的生死,可與旁人無關了!”
他口中的“旁人”,不光包括陸羽,更包括那王桂花的親生父母。
馬家如此挑釁,陸羽卻也一時沒有對策,他只能先拿著賣身契走下堂去,走到那王三身邊:“你看清楚了,這賣身契是你簽的不?”
王桂花的賣身契上,確確實實簽著王三的大名,那簽名歪歪扭扭,其上還摁著鮮紅指印,看上去的確不像偽造的。
王三一張老臉貼近賣身契,渾濁雙眼死死盯著那簽名望了許久,再抬起頭時,他那眼神無辜又迷茫,叫人看不透。
“王三,這是你簽的嗎?是你自愿的不,有沒有遭人逼迫?”陸羽望著他,鄭重問道。
王三呆滯雙眼終于有了些許光彩,回過神來,瑟瑟點頭:“是……是俺簽的……”這話似有萬鈞分量,聽得陸羽心下一墜,頓感失望傷神。
若這賣身契確是王三所簽,那王桂花的生死,便是他馬家私事,再由不得旁人做主,便連陸羽這一縣官長,都奈之不何!
陸羽正自失望,卻見那王三又連連搖手,道:“俺……俺不識字……這契約是馬家人哄俺簽的。”他又指向馬光明道:“當初他們說這是雇工契,簽了之后,俺家桂花便能去馬家當丫鬟,領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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