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些人豈能乖乖聽話,當即吵嚷得更大聲了。
“趙縣丞啊,你可不能不管鄉親們啊!”
“你可記得,你小時候還到咱家吃過飯呢!”
“那陸縣令欺壓咱們老實人,你非但不管,反要助紂為虐,這可不是為善之道啊!”
鄉紳們攀交情,扯親緣,說了一通陳年舊事,為的就是想讓趙擔站出來,替他們說情。
可這要求,趙擔根本沒法答應,且不論他趙擔與這些人,其實沒多少感情,便是自家老爹老娘來了,也得老老實實繳稅。
那可是陛下定下的新政,自己雖然是縣丞,但在陛下眼里也如同螻蟻一般,敢反抗嗎?
眼看苦勸無果,鄉紳們又換了出套路。
“哼,便叫他縣中派人來,我看誰敢清量我家的田產,來一個我打一個,來一對我打一雙!”
自打有個蠻橫鄉紳帶了頭,其余人一齊改了態度。
他們不再苦勸趙擔,反憑空將矛頭直指縣衙,做出對抗姿態。
“誰敢動咱家的地,咱就跟誰拼命,咱們合起伙來,看他縣衙敢奈咱們何!”
看這架勢,顯然是要公然抗命,與朝廷作對了。
這種事,歷朝歷代屢見不鮮,最著名的就是天啟朝的五人墓碑記,東林士子張溥還專門為因抗稅而死之人立碑撰文,也就是到了我大清,沒多少士紳敢帶頭抗稅,你這是覺得我大清的刀子不鋒利否?
趙擔當然不懷疑這些鄉紳的膽色,但他自知說不動對方,便也沒當面勸阻,可當看到,連同宗的叔伯也參與其中,叫囂著要與官衙作對時,趙擔終于坐不住了。
“諸位叔伯,你們可聽好了,若是衙門派人去清丈土地,你們務必要乖乖配合,不然我趙家將有滅頂之災。”
趙擔對著自家叔伯溫聲勸阻,也算盡了他同宗晚輩的責任。
他本以為,夸大后果,能震懾住在場眾人。
卻沒想,反激得更多不滿。
“擔兒,你可是咱們從小看著長大的,總不能升了官,就不管家里死活了!”
“那清丈土地的活兒,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來辦么?只要你打個招呼,讓他們模棱兩可填個數值,不就敷衍過去了?”
“這點小事都不肯相幫,如何算得是趙家人?”
幾個叔伯怨聲連天,連出主意帶想辦法,給趙擔想出了“循私之策”,但趙擔哪里敢賣這個人情?
且不論,他與這些同宗叔伯間,原本也不過普通親戚,絕談不上血肉至親,再說這是是天子親詔,陸縣令再三叮囑,更有那親軍都尉府的人在旁查看,絕沒有循私可能。
真要是照顧了宗族叔伯,傳揚出去,豈不惹得更多人借機推阻稅改?到那時,莫說這土地還得重新清量,便是他趙擔的官帽和人頭能否保住,都在兩說。
想到這里,趙擔索性將牙一咬,語氣放得更生硬:“諸位叔伯莫再說了,我是斷不能循私枉法的,莫怪本官沒提醒大家,這次稅改是陛下親自下的令,縣里對此事格外看重,你們若要阻撓,絕沒有好下場!”
將利害關系說明,趙擔再不肯逗留,甩著袖子便即離開,出了自家大門,他如此決絕,冷聲威嚇,更不惜甩臉色走人,是希望能嚇住這些人,令他們放棄抗爭。
但結果……
自趙擔離去,趙家那幾個叔伯恨得直咬牙,連連唾罵起來:
“這小子,當真不顧家族利益,只管他自己的烏紗帽了!”
“哼,聽說縣里來了個新縣令,將他提拔做了縣丞,那稅改之事也是那新縣令一力主使,這小子自然要忙著巴結上官,哪還有功夫搭理咱們這些親戚?”
“咱們哪,還是別在人家府里逗留,免得影響了人家官聲,影響了人家仕途!”
冷嘲熱諷幾句,這幾個趙家叔伯便連連揮手,要離開趙擔家宅,返回隔壁自家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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