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的這一套說辭,的確挑不出刺來。
大難當前,怕你朱天子也不會迎難直上吧?
可出乎眾人預料,朱天子并沒有驚慌失措,反而愈加鎮定,道:“胡相所甚是,推廣攤丁入畝在于田地情況不明,故而咱在設立新政之初,便已想過此事。
我大明如今建國已有九年,但咱卻不知道我大明的田地多寡,故朕欲清丈田畝,指定魚鱗圖冊,此冊一出,百姓家中田畝數量一目了然,等到實行攤丁入畝之政時,只需要與魚鱗圖冊一對照,便能知道稅收多少了。”
魚鱗圖冊在宋時便已現世,歷史上的朱元璋,也確在洪武十四年,因著國家田地隱匿問題越來越嚴重,編造出完整詳細的魚鱗圖冊。
此話一出,滿朝上下全都傻眼了。
朱天子竟連清丈土地的策略都已想好,顯然他對這攤丁入畝新政,已勢在必行,如此決然態度,自是不容旁人反對。
反對的朝臣中,有人咽了咽唾沫,暗自垂下腦袋,又有人滿臉苦澀,蹙眉深思之際,不住搖頭嘆息。
見此情形,朱天子長松口氣,若是群臣都一起反對,他固然能用天子的威嚴壓下來,但要想推行下去,卻沒有那么容易。
此時的胡惟庸也愣住了,他費了半天唇舌擺出的障礙,叫朱天子三兩句話就化解了,顯然,當下想阻止新政推廣,已絕無可能。
但無法阻止,并不意味著新政要立即實施推廣,略作思量,胡惟庸給涂節使了個眼色。
涂節心領神會,立馬站出列來,拱手道:“陛下,新政固然能惠民利國,但其關乎百姓民生,關乎朝廷收入,若貿然推行,怕會激起反彈,影響朝綱穩定。”
“況且……況且丈量田畝……修訂魚鱗圖冊,并非一日之功……如今殘元在邊境窺視,蠢蠢欲動,如此大政,不易貿然實施,引起國朝動蕩,還是等徹底剿滅了殘元再行推廣吧!”
既不能阻止,便先拖延著,指不定拖個幾年,朱天子就打消了念頭,至于剿滅殘元,涂節可不認為那么容易,要是能剿滅,還用等到現在。
“涂卿所有理,稅制變更并非一日之功,不可操之過急,不過也不能因噎廢食,難不成殘元一日不滅,這政策就一日擱淺嗎?”朱元璋先夸贊了一番涂節,然后再次反問道。
“微臣不敢!然稅制改革乃國家大事,不應貿然實行。”雖然嘴上說著不敢,但涂節話語里依舊是反對。
“臣等也贊成涂御史所!”
“微臣也贊同!”
……
隨后,又有數名大臣站了出來,贊同涂節的話。
“還有人反對嗎?”朱元璋望著這些朝臣,冷冷的說道。
頓時,站出來的群臣都冒出了冷汗,他們生怕朱元璋立刻叫侍衛進來把他們拖出去給砍了,好幾個大臣都后悔自己太過于沖動了,不應該這么著急站出來。
“父皇,兒臣也以為不妥!”就在這時,朱標站了出來,說道。
見朱標站了出來,群臣頓時感激,隨即朱元璋的目光望向朱標道:“太子,你覺得有何不妥?”
朱標深吸了口氣,然后說道:“父皇,稅制改革畢竟是大事,而這攤丁入畝,眾位臣工都沒聽說過,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兒臣以為,當先尋一地,作為試點,進行改革試試,若是成功了,也好再推廣到全國各地。”
聞,朱元璋深思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太子所極是,是咱太過于著急了,既然如此,那就以江寧縣進行試點,推行這攤丁入畝之政。”
江寧縣就在皇城根上,的確最適合作為試點,而且朝臣們之前本就強忍著愜意反對朱元璋的,如今因為太子殿下出,才能把“立即推廣”改為“江寧試點”,他們哪里還敢有異議,真當朱老板的刀不鋒利嗎?
“謹遵陛下鈞令!”
直到這時,朱元璋長舒口氣,隨即父子倆相互對視了一眼,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這父子倆就是在唱雙簧,他們知道若是要實行攤丁入畝肯定會被群臣反對,因而才有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最后定下了江寧試點這事。
要說有沒有人看出來這父子倆是在唱雙簧的,肯定有,畢竟朝堂之上不乏聰明之人,但即使看出來,又能怎么辦呢?真讓他們冒著朱老板的刀子,拿著自己的腦袋去反對嗎?怎么可能,錢再重要,能有命重要嗎?命都沒了,錢再多有啥用。
有了朱元璋這命令,陸羽等于拿到了金牌令箭,即使有人反對也不敢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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