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深感人丁稅之弊端,欲廢除人丁稅,丈量田地,實行攤丁入畝之政,然則……故令江寧縣率先試行新政,以觀后效……”
江寧縣衙中,陸羽正帶著一干僚屬跪地聽旨,這封圣旨意義重大,光是朱元璋派出他最倚重的宦官云奇來宣旨便能看出端倪。
而圣旨內容同樣也駭人聽聞:天子欲廢除人丁稅,丈量田地,實行攤丁入畝之政,特命江寧縣為試點,先行試驗。
聞聽這圣旨,院中眾僚屬嚇了個半死,但陸羽早知圣旨內容,很是從容淡定。
不慌不忙接下圣旨,陸羽拱手笑道:“有勞云總管親自跑這一趟了!”
云奇自也滿臉堆笑,拱手叮囑道:此次“稅制改革乃是朝廷大計,而江寧縣試行干系重大,還望陸縣令用心推廣,莫辜負了陛下信任。”
“這是自然!”陸羽點頭,隨即虛手一引道:“云總管要不要去后衙稍作歇整,品品我這縣中茶水?”他與云奇也算老相識了,遠來即是客,他自是想著招待一二。
云奇卻趕忙擺手,笑道:“不了不了,老奴還要回去覆命,就不耽擱了……”說著,他又朝四下望了兩眼,視線在陸羽身后的僚數們面上稍作停留。
陸羽心領神會,上前半步,低聲問道:“云總管可還有密事交代?”
云奇訕笑片刻,也放低聲量:“怎么不見幾位皇子?”
原來是找朱棣幾人。
陸羽輕笑嘆氣道:“那幾位仍在街上盤查商戶,總管來得突然,我倒來不及叫他們回來了。”他料想許是朱元璋有私話要與兒子交代,便又道:“總管若是有話要與幾位皇子交代,我這就派人去將他們找回來……”
卻不想云奇趕忙擺手:“倒沒甚緊要事情,只是陛下交代老奴提醒幾位皇子,在外行事須得謹慎,莫要貪玩失了分寸……”
原來如此,陸羽點頭:“回頭我便將這話傳達下去,叮囑他們安心讀書,莫整日在縣中廝混。”
“如此便好!”
云奇點了點頭,輕舒口氣后,又退了半步,放大聲量道:“此番試行新政關系重大,陛下擔心縣中有宵小之輩不遵詔令,特派來親軍都尉坐鎮,助陸縣令一臂之力!”
說著,他向身后一引,引出一個身形高瘦,面色陰戾之人道:“陸縣令,這位是親軍都尉府副指揮使蔣瓛,由他輔佐縣令大人推廣新政,大人施政途中,若遇阻抗新政者,皆可委派蔣副使在旁幫佐。”
“如此甚好!”在此之前,朱元璋就說過要委派親軍都慰府的人來幫忙,不過陸羽沒想到,他竟然把副指揮使蔣瓛都派來了,這可是親軍都尉府僅次于毛驤的二號人物,而且還當眾宣告,顯然是為他站臺。
當即,陸羽朝著蔣瓛拱手道:“蔣副使有禮了,往后咱們通力合作,一同為陛下效命。”
蔣瓛倒也客氣,也迎手拱來道:“往后但有要求,請陸縣令照直吩咐便是!”
別看這簡單一句話淡漠客氣,并不顯親昵,但在蔣瓛口中說出,已實屬難得。
蔣瓛素是孤傲陰冷的性子,除了自家上官毛驤外,再不與旁人好臉色,若換個尋常縣令,蔣瓛一板臉,便能將之嚇得屁滾尿流,但身為天子親軍,蔣瓛自也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要好生奉承著。
這陸羽年紀輕輕,便已得天子青眼,更曾挺身救過天子一命,更關鍵的,蔣瓛深知幾個皇子也在江寧,就跟在這陸羽身邊當個隨從驅使。
連皇子都甘愿伴其左右,他蔣瓛若再敢在陸羽面前拿大,豈不自找死路?
“既然圣旨已然送達,老奴這便回去覆命了,陸縣令、蔣副使,還望你二人忠心用命,替陛下操持好稅改之事!”
交代好一切,云奇沒再逗留,便即告辭離開。
而陸羽安排好蔣瓛住處后,便已回了縣衙正堂道:“來人,去將趙縣丞他們都叫來!”
………………
人逢喜事精神爽。
這話用在趙擔身上,最合適不過了。
回想當初,被陸縣令揪住把柄,趙擔唯恐自己死路一條,嚇了個半死,卻沒想這掉落下來的并非屠刀,而是一塊美滋滋、夾著鮮肉的餡餅。
現如今,幫著陸縣令打倒了縣丞,他這前任巡檢也搖身一變,晉升成了新任縣丞。
這巡檢和縣丞,別看只官差一級,但其影響力可差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