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聽朱天子這口氣,似對這肥差動了心思,胡惟庸雖心驚不已,仍只能拱手應答:“的確如此,江寧縣令之職已經空缺了幾個月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隨即看向群臣道:“陸羽先有救駕有功,后有教授皇子之功,數功并賞,特授予江寧縣令一職,即日上任!”
此一出,朝臣們全都傻眼了。
陸羽一介白身,怎就給封了個縣令?
這縣令可不比大本堂授課講師,那是要擔負一縣之地的民生政計的。
眾人心下不滿,卻又不敢忤逆圣意,唯一跳出來反對的,居然是胡惟庸。
只見胡惟庸一臉急切,拱手道:“上位,三思啊!縣令乃一縣之長,干系無數生民福祉……陸羽他年歲尚幼,怕是擔不起如此重任啊!”
胡惟庸心里有萬千個反對理由,但都說不出口,只能拿這經驗閱歷說項。
朱元璋卻已早作決斷,哪容人反駁?
“哼,甘羅十二歲便能入朝為宰,陸羽才能出眾,緣何就不能擔這區區一縣之令?”
少年人入朝未官,早有先例,朱元璋擺出事實,駁得胡惟庸無話可說。
見朝臣們仍面有忿色,朱元璋大手一揮道:“怎么?難道咱這條命,還不值區區一個縣令之位?”
說話間,他怒目橫掃,自胡惟庸身上,一路掃向身后眾朝臣。
這下子,朝臣們都無話可說了。
人家救駕天功擺在眼前,朱天子又如此強勢,你還如何反駁?
見此情勢,胡惟庸只得拱手認伏道:“臣謹尊圣諭!”
有他胡相領頭,其他朝臣自也都只能拱手領命。
滿殿朝臣俱都沒了意見,倒是陸羽還有些懵逼。
不是給皇子們當老師么,怎又換了個活兒?
去那京畿重縣里當縣令,這活兒聽起來,似乎不大靠譜啊!
胡惟庸等人的模樣,陸羽看在眼里,他自是知曉,這京縣縣令的肥差,肯定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他倒有心推辭,成全那胡相爺,可天子君令已下,他總不可能當眾拒絕。
隨即,朱元璋揮了揮手,將朝臣們盡數遣散,唯獨留下陸羽一人。
待殿中安靜下來,朱元璋抬眼瞥著陸羽,語氣輕幽道:“你可知曉,為何咱要封你做那江寧縣令?”
陸羽正是懵逼時,只能老老實實搖頭。
朱元璋幽嘆口氣:“前兩日,你與咱說的那攤丁入畝、階梯田賦等事,確是治國良方,但茲事體大,不好貿然推廣實施……”說著,他又幽眼掃來,眼神里暗示意味極濃。
陸羽當即明白過來:“陛下打算以那江寧縣為試點,試行這些新政?”
“不錯!”
朱元璋滿意點頭:“這新政兇險,強行推廣勢必遭人推阻反撲,江寧縣就在應天旁邊,真出了什么事……至少有咱替你兜補……”
他這話倒還有幾分情意,陸羽心下領情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擔憂。
誠然如他所說,這新政是沖著那些士紳們下刀子,自己前去推行新政,必會遭受反抗,他朱天子話雖說得好聽,可真出了事,他能來得及兜補?
說到底,你還是將我陸羽當作小白鼠,去替你試試那些士紳的反應嘛!
垂頭思慮片刻,陸羽猶豫道:“讓我去任職縣令,倒也行……但我還有個要求……”
說話間,他眼眸幽亮,閃出狡黠光芒道:“我與幾位皇子師生情分未斷,教授之責未盡,此番前去就任,盼四位殿下也能隨行歷練!”
朱元璋一愣:“你想讓老二他們跟你一起?”
這就有些蛋疼了。
陸羽挺了挺胸膛,信誓旦旦道:“幾位殿下即將成年就藩,卻仍不識地方政務,此去江寧縣,他們也能順道學習一方治理,為將來就藩做準備,再者說來,有諸位皇子跟隨,我也好放開手腳,大干一場!”
他倒也沒藏著掖著,這是想讓四位皇子替他背書。
聽了這話,朱元璋搖頭苦笑。
“你啊你……還是這般圓滑精明……”
朱元璋輕搖手指,點了點陸羽,一臉無可奈何。
這般埋怨嗔怪,仿佛又回到從前,他尚未暴露身份時的做派。
“罷了,便依你了!”
苦笑片刻,朱元璋終是點頭應承下來,但他仍不忘叮囑道:“老二他們身份緊要,萬不可輕易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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