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我伯父早就安排過幾條隱秘的退路!只要能救出來,絕對能藏得住!”
李勛堅點頭,對眾人道。
“既如此,我提議。
我們幾家,共同籌措一筆巨資,由勝輝侄兒負責,去聯絡東南勢力最大、也最敢干的山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目標只有一個——潛入州府大牢,救出孔希生及其核心族人!事成之后,除了支付山賊酬勞,我們幾家更要精誠團結,共度時艱!諸位,意下如何?”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聯絡山賊劫獄,這風險太大了,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但正如李勛堅所說,還有別的選擇嗎?坐等陸羽和朝廷下一步的動作?那可能死得更難看。
最終,對家族存亡的恐懼壓倒了對風險的忌憚。黃族長咬了咬牙。
“干了!我黃家出五十萬兩!”
“陳家出四十萬兩!”
“趙家出三十萬兩!”
幾家迅速達成了共識,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劫獄計劃,在絕望與野心的交織下,悄然成形。具體的聯絡、資金調配、接應安排,還需要更詳細的謀劃,但方向已經確定——武力劫獄,救出孔希生!
就在李勛堅等人密謀以武力對抗的同時,州府官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陸羽親自找到了常升。在一間僻靜的簽押房內,陸羽開門見山。
“常兄,關于太上皇手令,抓捕李、黃、陳、趙、孫幾家之事,能否……暫緩執行?”
常升有些意外,看著陸羽。
“陸先生,這是何意?太上皇手令,非同小可。可是那李勛堅去找你,說了什么?”
陸羽點點頭,坦然道。
“他來找過我,表達了悔過之意,并愿意聯合各家,出資六百萬兩,成立一個資助貧寒孩童讀書、贍養孤寡老人的‘資助社’。算是……一種認罰和贖罪的方式。
我答應他,會將此情況如實上奏太上皇。在太上皇新的旨意下來之前,若驟然實施抓捕,恐怕會激起劇烈反彈,不利于穩定,也不利于……那筆善款的落實。”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常兄若覺不妥,或有其他考量,自當以手令為準。”
常升沉吟片刻。
他明白陸羽的考慮,既要落實太上皇的意志,又要兼顧地方穩定和可能的“統戰”價值。而且,陸羽親自來說情,這個面子他必須給。
“既然陸先生如此說。”
常升點了點頭。
“那便暫緩幾日。我會加強監視,確保這幾家不會異動,同時將陸先生之意與李勛堅等人的‘表示’,一并快馬奏報太上皇,請太上皇圣裁。在得到新的明確指示前,暫不抓人。”
“有勞常兄。”
陸羽拱手道謝。
處理完這件事,陸羽又來到了劉伯溫臨時下榻的公廨。劉伯溫正在翻閱一些福建地方的舊檔,見陸羽到來,放下書卷,含笑相迎。
“陸先生來了,請坐。”
兩人落座,陸羽沒有太多寒暄,直接開始向劉伯溫系統性地匯報小漁村目前各項新政的推行情況和具體成效。
他從自行車廠講起,談到如何從滯銷到免費發放打開市場,如今如何供不應求、規模擴張,帶動了大量就業和周邊產業。
又講到造船廠的穩步發展,道路公司雖然暫時遇到資金瓶頸,但維護著已有的交通網絡,并且有了自行車廠利潤的輸血,正在醞釀新的計劃。
最后,他重點介紹了最新、也是發展最迅猛的紡織廠。
“……紡織廠目前已有新式織機五十余臺,全部由村中及周邊招募的婦人操作。”
陸羽詳細描述著。
“日均產出的絲綢,據我們初步估算,已能占到福建全省絲綢產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這不僅僅是一個工廠,更是為大量婦女提供了穩定的、有尊嚴的收入來源,改變了她們在家庭和經濟中的地位。下一步,我計劃再擴建廠房,增設至少一百臺織機,將產能再提升兩倍以上。相應的原料收購、女工培訓、管理架構都在同步推進。”
陸羽的匯報條理清晰,數據實在,沒有夸大其詞,卻生動地勾勒出了一幅小漁村從傳統漁村向綜合性工坊聚集區快速轉型的勃勃生機圖景。
劉伯溫聽得非常認真,不時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賞之色。待陸羽說完,他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道。
“陸先生所為,步步為營,成效卓著。以奇技破局,以實利聚人,再以新業拓路,尤難得者,是讓婦人亦得參與生產,自食其力,此于教化民風、充實家計,意義深遠。
更兼先生不忘根本,籌備‘資助社’以濟貧弱,思慮周全。太上皇與陛下聞之,必感欣慰。”
他對陸羽的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認為其在激活地方經濟、切實改善民生、探索新的生產組織方式等方面,都取得了顯著成果,符合朝廷對新政試點的期望。
“劉先生過譽了,一切方在起步,諸多不足,仍需摸索。”
陸羽謙遜道。
劉伯溫擺擺手。
“先生不必過謙。事實勝于雄辯。”
他正色道。
“伯溫此番前來,職責便是將所見所聞,如實上達天聽。先生今日所述,至關重要。我即刻整理,遣快馬直送洛陽,務求讓太上皇與陛下,及時知曉此間進展與先生之辛勞。”
“有勞劉先生。”
陸羽知道,劉伯溫的奏報,將會是影響朝廷對東南政策、對他本人評價的關鍵信息。
數日時間,在表面的平靜與暗地里的緊鑼密鼓中悄然流逝。
州府城外,一處隱蔽的山坳廢廟里。形容更加憔悴、眼中卻燃燒著最后瘋狂的孔勝輝,終于見到了他要找的人——東南沿海勢力最大、也最兇悍的山賊頭子之一,匪號“白老旺”。
白老旺是個四十多歲的精壯漢子,臉上一道猙獰刀疤,眼神兇戾,帶著百十名同樣煞氣騰騰的悍匪。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著尚可卻掩不住惶恐狼狽的年輕人,咧嘴一笑,露出黃牙。
“孔大少爺?嘿嘿,沒想到你們孔家也有求到咱們這些山野粗人頭上的時候。說吧,什么買賣?事先說好,價錢不到位,掉腦袋的活兒,咱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