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聞,眸光驟寒。
她自袖中取出一道明黃符箓,指尖靈力微吐,符紙無風自燃,化作數點金色流光,迅疾沒入內室方向——
此為“安魂定神符”,可暫鎮李灼灼體內躁動陰氣。
“啞婆。”她喊來孫婆子,“看好李家小姐,任何人不得靠近。”
隨即,她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墨七:“你和十七,隨我來。”
三人踏入前廳,但見一片狼藉。
上好的官窯瓷盞碎落在地,茶水與點心潑灑得到處都是,氤氳出深色的污漬。
溫氏半邊臉頰紅腫,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淚水。
而姜老夫人正叉著腰,手指幾乎戳到溫氏鼻尖,唾沫橫飛地厲聲辱罵:
“好你個溫氏!既已與我姜家簽了分家文書,便不再是我姜家的人!竟還有臉跑到這昭明閣來打秋風?
你是不是打量著阿昭年紀小好糊弄,想來這里撈油水?
我呸!真是不要臉的下作東西!”
一旁的姜世安并未出聲制止,反而背著手,目光不住地打量廳內陳設——
紫檀木雕花椅,多寶閣上陳列的玉器古玩、墻上看似尋常卻筆力虬勁的字畫……
這些東西,比他半輩子掙來的俸祿都要值錢得多!
他這個大女兒,還真有些運道!
而姜珩與姜綰心兄妹,竟安然坐在靠窗的酸枝木椅上。
姜綰心甚至好整以暇地捧著一塊精致的五常餅,小口小口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淺笑。
“她哪里不要臉面了?”
云昭的聲音不高,卻如冰珠落玉盤,瞬間讓喧鬧的廳堂為之一靜。
她緩步上前,無視眾人各異的神色,伸手穩穩扶住溫氏微微顫抖的手臂:
“這位溫夫人,是我以重金、誠心聘請的昭明閣內務管事。是我再三懇請,她才愿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祖母對此,有何指教?”
老夫人臉色一僵,隨即又道:“阿昭,你年紀小不懂!家里使喚慣了的丫鬟婆子,比她手腳麻利、知根知底的多了去!何必用一個外人?
再說,她一個和離歸家的婦人,在你這里拋頭露面,像什么樣子……”
“我樂意用她,”云昭淡淡打斷她,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波瀾,“不可以嗎?”
眾人皆是一愣。
他們原以為云昭會辯解、會講道理,卻沒想到她只用這般輕描淡寫卻又無比強硬的一句,堵住了所有非議。
她旋即轉身,眸光掃過在場姜家眾人,語氣陡然轉厲:“昭明閣是什么地方,諸位莫非不知?”
她一路往前,走向大門處,她抬手指向左右懸掛的黑底金字楹聯:
左聯:納四方冤屈,無論王孫布衣
右聯:還天地清明,自有鐵筆丹心
“諸位是不識字,還是看不懂?”云昭聲音冷冽,
“既無冤屈申訴,亦非受我邀約請托,無故擅闖玄察司重地,依照《大晉律·職制律》,當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此一出,滿堂皆驚,姜家幾人無不勃然變色!
這可不是戲臺上做樣子的二十板子。
衙門的殺威棒實打實地落下,尋常體格的男子都可能去半條命,體弱的甚至可能當場斃命!
云昭目光轉向跪在門口瑟瑟發抖的門房,語氣不容置疑:“連門都守不住,你這差事也不必當了。自己去李副將處領罰,結算工錢,今日便離開昭明閣。”
老夫人聞,當即捶胸頓足,哭天搶地起來:“造孽啊!你這丫頭,心也忒硬了!當了官就連祖宗都不要了!連親祖母都要打殺了嗎?老天爺你怎么不開眼啊!”
姜世安亦沉下臉,端起父親的架子:“阿昭,你一夜未歸,家中長輩憂心你的安危,特來探望。你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云昭轉身,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踏進姜家門,我姑且算是姜家女兒。
但踏入這昭明閣,我便是陛下親封的玄察司主,掌刑獄治安,糾察不法!”
她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姜世安:“父親同朝為官,官拜禮部尚書,這般淺顯的‘公私分明’之理,難道還需女兒來教?”
她話語微頓,聲音傳遍內外,清晰無比:“往后家中若有事,遞帖子至門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