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蝴蝶簪,曾是余氏嫁妝箱籠中最得她喜愛的首飾,是她母親當年特意請江南名匠所制,世間僅此一件。
年前這支簪子不翼而飛,彼時徐莽說是被手腳不干凈的丫鬟竊去,早已發賣處置。
她雖心痛難舍,卻因著對夫君的信任,終究未曾深究……
直到今夜,真相竟被姜云昭以如此詭異難堪的方式當眾揭開,瞬間點燃了她所有的羞辱與怒火!
而徐莽在云昭準確說出“蝴蝶簪”時,已是面無人色,待聽到余氏的厲聲質問,更是駭得魂飛魄散。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看向云昭:“姜云昭!你、你休要在此妖惑眾!裝神弄鬼,污我清白!”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徐莽的臉上,打斷了他所有的辯解!
余氏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平日里精心維持的雍容氣度、在眾人面前恪守的體面規矩,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她渾身顫抖,指著徐莽的鼻子,聲音尖厲得幾乎破音:
“徐莽——!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能有今日的權勢地位,是靠著誰的提拔扶持!
若非我余家傾盡全族之力為你鋪路,你能在孟大將軍麾下站穩腳跟?你能有今天這般風光?!
你不知感恩圖報也就罷了,竟敢偷盜我的嫁妝,拿去豢養外面不知廉恥的狐貍精!你還是不是人!”
說完,余氏竟已徹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去,用盡全身力氣與徐莽撕打起來!
水蔥般的長指甲在徐莽臉上抓出數道血痕,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他身上,狀若市井潑婦,哪里還有半分官家夫人的儀態!
大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急轉直下、匪夷所思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方才還氣焰囂張、口口聲聲非要帶走梅氏的徐莽夫婦,轉瞬之間竟當著眾人的面徹底反目,上演了如此一場不堪入目的內訌丑劇!
不僅趙悉和李副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連一旁“奄奄一息”的梅柔卿,也不由得強撐開眼皮兒,朝余氏投去怒其不爭的目光。
沒用的東西!連自己夫君的心都籠絡不住,非但不自省何處做得不夠,竟還在此地與夫君當眾廝打?簡直將天下女子的臉面都丟盡了!
如此蠢鈍不堪,不識大體,貴妃娘娘怎會派這個蠢貨來救自己!
轉瞬之間,梅柔卿忽而臉色一變!
她被姜云昭連夜抓來京兆府的事,貴妃身處深宮,如何能如此迅速地知曉?她下意識地猛然扭頭,看向身旁的女兒。
姜綰心也一臉的煩躁,見母親看向自己,連忙壓低聲音道:“娘你別怕,此事我已稟明太子殿下!若待會姜云昭還敢硬拖著不放人,殿下必定還有后手安排!”
梅柔卿眼皮狠狠一跳,心中陡然掀起驚濤駭浪,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頭頂!
之前在碧云寺,她已隱約察覺貴妃與太子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但那時她不敢,也不愿往深處想。
可后來親眼目睹貴妃跌進太子懷中,之后京城謠四起……
尤其今日之事,她實在沒想到,太子與貴妃的勾連竟已如此之深!連貴妃娘家兄長的副將,太子都能在這深更半夜隨意調配!
梅柔卿的心止不住地下沉。
她早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所以才嘔心瀝血為心兒籌謀,讓她千方百計討好太后,為的就是將來嫁入東宮,能有太后這座靠山疼惜幫扶。
可她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貪心不足!
既想娶心兒這個“天定鳳女”以得祥瑞,又想將安王府的南華郡主也一并納入東宮!
如今,還與貴妃夾纏不清!
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念頭,驟然竄入梅柔卿的腦海——
貴妃的命,不能留!
然而就在這時,云昭忽而開口:“趙大人,閑雜人等都清出去,該升堂了。”
此一出,正撕打在一起的余氏和徐莽俱是一驚。
余氏慌忙道:“不可!梅氏傷重,必須立即就醫!”
臉上帶著新鮮抓痕的徐莽也急聲道:“趙大人!你無憑無據,怎能隨意扣押官眷?”
蕭啟冷聲道:“若陛下事后問及,此事本王一力承擔。”隨即對一旁李副將令道,“攆出去!”
倒是余氏身旁的老嬤嬤還不死心,顫聲問道:“司主大人,我家姑爺身上,當真跟著個……不干凈的東西?”
云昭似笑非笑:“你家夫人都不緊張,你急什么?”
她揮了揮手,衙役立即上前清場。
老嬤嬤一疊聲地哀求:“夫人,若真被厲鬼纏上非同小可啊!咱們不如求司主幫幫忙吧!”
經身邊嬤嬤提醒,余氏臉色白了白,不由看向云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徐莽也下意識地再次撫向自己酸痛難忍的后頸,面露驚疑。
但不等他們再開口,夫妻二人連同隨從下人,都被衙役們毫不客氣地”請”出了京兆府大堂!
云昭卻已轉過身,連眼風都未曾再掃過去一個。
她早已說過,自作孽,不可活。
且不論白羨安此人品性如何,至少在救自家妹子這件事上,他愿意付出壽元,云昭也便與有悔大師合力,與那下蠱的邪師斗上一場。
可徐莽身上有冤魂糾纏,這是他自己的因果,同時也是余氏的因果,她不會出手。
梅柔卿和姜綰心母女倆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
姜綰心急道:“姜云昭!你休想動用私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