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特長達二十多年的記憶一股腦地在隗辛的腦海中放映了出來,她像是在看一場電影,但這個電影的播放倍速快到不可思議。那些生活中瑣碎的細節是模糊的,某些對于沙利特來說意義重大的記憶則格外清晰,清晰到隗辛能從記憶中感知她當時的情緒。并且在記憶放映的過程中,隗辛是第一視角,而不是上帝視角,她在以沙利特的身份觀看她的一生。
極短的時間內承受了龐大的記憶,這給隗辛造成了不小的負荷。
她從記憶中清醒過來,痛苦地捂住額頭跪倒在地,腦仁發脹、眼前景物混亂,她閉上眼睛,電子義眼停止向大腦傳輸外界景象,這才緩解了她的壓力。
隗辛喘了口氣,勉強坐直半靠在沙發上,整理腦海中的記憶。
記憶需要消化和整理,只讀取十幾分鐘的記憶看不出什么細節,有些重要的情報往往隱藏在一句話中,憑剛剛讀取記憶的十幾分鐘消化掉沙利特二十多年的記憶簡直是癡心妄想。
鮑里斯的記憶可以粗略讀取,反正知道個大概就行,但是沙利特的記憶不可以,隗辛必須花時間逐字逐句地分析那些重點記憶,體會沙利特和反抗軍成員每一句對話的深意和每一次交談的內容。
首先是反抗軍的交流方式。
沙利特每次接取任務,都是“天使”主動聯系她。她不知道代號為天使的反抗軍成員的具體能力是什么,只知道他是一個精神系覺醒者,天使在反抗軍內部有著相當高的地位,但是,他并不是反抗軍的首領。
ghost神出鬼沒,是沙利特的引路人,但是他也不是反抗軍的首領,他親口否認過這一點。
沙利特見過反抗軍的領袖嗎?隗辛仔細翻找那些記憶,最終卻一無所獲。
不對……并不是一無所獲,是有一些蛛絲馬跡的。
沙利特也曾對反抗軍首領的身份產生過好奇,她詢問過ghost,詢問過天使,但是他們給的回復是一致的:“等時機到來,你會見到那位首領,現在你的級別還不夠。”
反抗軍的首領和夏娃一樣,隱藏在幕后。
沙利特的記憶中還有一個細節,令隗辛萬分在意。
天使在很久之前曾經讓沙利特參與過一起擊殺反抗軍叛徒的任務。沙利特跟著去了,順利地把叛逃的反抗軍的叛徒殺死了。沙利特好奇反抗軍是如何定位叛逃成員的,她問過,但只得到了模糊不清的回答。
之后反抗軍的成員偶爾出現背叛的情況,也都被妥善解決,沒有掀起絲毫風浪。
反抗軍似乎有特殊的手段追蹤叛徒――這是沙利特的判斷。
隗辛唯一擔心的是,反抗軍會不會有辦法追蹤到已經叛逃的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眼神沉重下來。
天使曾經在她腦袋里種下一個精神坐標,這個坐標并沒有消除,可是她在上次輪回已經問過亞當了,從聯邦現有的精神系覺醒者數據來看,精神坐標一般不具備定位功能。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隗辛剛沉寂了兩三天的心緒再次起了波瀾。
機械黎明和反抗軍,這兩個龐大的陰影壓在她頭上。
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能安心。
隗辛從地下休息室的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打開灌了幾口,冰涼的水讓她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等腦仁發脹的感覺緩解了,頭痛的感覺也消失了,隗辛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兩眼,拿起刀在食指上
劃了一個口子,血溢了出來,傷口飛速愈合。
現在這個環境比較安全,跟著一口氣把本體的記憶也讀完好了。
隗辛把食指放進嘴里,發動“血之靈”。
記憶碎片在大腦深處翻涌,那些深埋已久的記憶像海中的貝殼一樣被海浪推上了岸,顯露了出來。沒有像奪取其他人的記憶那樣激烈,反而像緩慢的溪流,那些細碎的東西逐漸變得清晰了……就像,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記憶,只是暫時被遺忘了,現在她想起來了。這個過程順利且自然。
……
隗辛五歲之前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她爸爸很忙,基本不回家,都是保姆在照顧她。她沒有媽媽,媽媽在生育她時難產去世了。
隗海棟的養娃策略就像養貓養狗,找了個照顧他的保姆,把錢給到位就算完事兒了,還好照顧隗辛的保姆比較有良心,把她給照顧得妥妥帖帖。
這時候她的家境很富有,非常富有,但是還沒有富有到離譜的程度。她五歲之后,隗海棟的生意越做越大,在不同的城市開了好幾家分公司,瑞克科技公司站穩了腳跟,成了新興企業。她打開電視甚至能看到新聞上在播放她爸爸建立的公司,新聞記者評價說瑞克科技公司的老板能成為新的科技巨頭,成為商界的“新貴族”。
對于這一切,隗辛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觸。雖然他們有著血緣關系,但是關系甚至還不如陌生人。
等隗辛八歲的時候,隗海棟貌似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了。
他把她接到了公司里,給她做了全身體檢,還讓秘書和一個穿著黑衣服不露臉的下屬帶隗辛參觀整棟公司大樓。
隗辛冷淡地聽著身邊的人嘰嘰喳喳地介紹瑞克科技公司的一切,她的老爸隗海棟也很驕傲自得,然而女兒面無表情的臉令他很是挫敗。
直到介紹到瑞克科技公司新研發的一款槍械時,隗辛的眼神猛然亮了起來。
“那是什么?”隗辛問。
“槍。”穿黑衣服的下屬饒有興趣地看著隗辛,“袖珍槍,后坐力很小,你要試試嗎?”
隗辛重重地點頭,“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