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中午,太陽稍高卻沒暖意,強子正耷拉著腦袋挪步,老壇突然蹲在水溝拐彎處大喊:“快來看,這仨洞連著呢!”
大黃快步過去,敲了敲冰面,冰碴簌簌掉落,他伸手扒開洞口凍土,濕泥不斷落下,起初是三個小洞,挖著挖著,竟露出密密麻麻的通道,細如手指、粗如拳頭,縱橫織成洞穴網絡,幾只小蟹還在通道里快速爬動。
“好家伙,是蟹窩!”大黃眼睛發亮,“冬季青蟹會集群越冬,找到一個就是一窩。”
四人立刻分工,大黃負責掏蟹,強子遞簍子,王北海和老壇專門負責捆綁。大黃的手探進主洞,就感覺被什么東西夾住,他猛地一提,兩只青蟹竟然前后鉗在一起被拖了出來,大的那只甲殼上還沾著青苔,顯然是這片的“蟹王”。幸好他帶了手套,不然這下夾的就不輕。
接下來的半小時成了他們最忙碌的時刻,洞口不斷冒出青黑色的身影,有的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按住,有的掙扎著往深處鉆,卻都被大黃截斷退路,靈活地抓住。
王北海的手指被蟹螯劃了道口子,鮮血滴在泥地上瞬間凝成血珠,他甩甩手繼續干活,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老壇望著簍子里的大青蟹,突然喊道:“已經抓了兩個半簍子了。”
強子的額頭上滲著汗珠,在寒風里冒著白氣,他看著不斷增加的收獲,累得直咧嘴笑:“這趟值了,回去咱們能吃上大青蟹嘍!”
大黃突然停下手,捧著一只青蟹仔細看了看又放回洞里。
王北海不解地問:“咋放了?這只不小啊。”
“是母蟹,你看這圓臍。”大黃指著蟹腹解釋道,“得把母蟹留下,來年才有更多蟹苗。”他又挑出幾只體型較小的幼蟹放生,“咱們要吃,但不能斷了根。”
午后的潮水開始上漲,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大黃看了看遠處謹慎地說道:“得抓緊了,漲潮前必須撤出這片低洼地。”
四人加快了速度,打洞的咕嘰聲、青蟹掙扎的鉗子摩挲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蘆葦蕩里格外清晰。
“大黃,這兒有大家伙!”王北海在一個深洞里發現了異常。
大黃過來接手,他跪在泥地上,手臂幾乎整個伸進洞里,肩膀上的肌肉緊繃著,突然他猛地發力,整個人向后一仰,一只足有盤子大的青蟹被拽了出來,螯鉗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線。
“我的乖乖!”老壇驚得瞪大了眼睛,這只青蟹甲殼泛著深青色,螯鉗看上去比拳頭還大。
大黃用三根草繩才把它綁住,放在手上掂了掂重量笑著說:“不下兩斤重,這才是真正的蟹王,能在這凍土里長這么大,至少得五年。”
三人看大黃的眼神都變了,此刻掏大青蟹的大黃與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家伙完全不同,個人魅力值在此刻拉滿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人掏大青蟹的技術愈發嫻熟,抓到的大青蟹也越來越多,漸漸把竹簍和網兜裝滿,到最后只能把竹簍和網兜在水泥地里拖著走。
傍晚時分,蘆葦蕩里的飛蟲漸漸多了起來。
大黃面色焦急地催促幾人:“咱們得快點從灘涂出去,天黑在里面迷路出不去就麻煩了。”
三人聞,這才直起身望了望四周,果然,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來時的路,若不是大黃帶著更不知道從哪里出去。于是,四人不再猶豫,奮力拉起了竹簍。
夕陽的余暉灑在蘆葦蕩上,把蘆葦蕩染成金紅色,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四人終于拖著大青蟹,踩著濕滑的灘涂泥地,一步步向岸邊走去,身后是連綿的蘆葦蕩和漸沉的暮色。每只簍子都沉甸甸的,竹編的把手在他們的手掌上勒出深深的紅痕。王北海感覺腰都快斷了,每走一步都要扶著膝蓋喘口氣,但看著簍子里爬動的青蟹,又忍不住咧開嘴笑。
路過早上的暗沼地時,強子特意繞了個大圈,聰明的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進去兩次。老壇的手套磨破了三個洞,手指凍得又紅又腫,卻還在盯著網兜里的大青蟹,生怕讓辛苦抓來的大青蟹跑了。大黃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看看身后三人,夕陽照在他堅毅的臉上,汗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裹著黑泥,頭發結成了泥綹,只有眼睛還亮著光,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四人臉上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盡管渾身上下都是淤泥,累得直不起腰,笑得卻格外燦爛。
“數數多少只?”王北海聲音沙啞地問。
強子正癱坐在干燥的灘涂上暫時歇息,聞掙扎著坐起來,拉過竹簍和網兜挨個數過去:“這簍20只、兩簍22只、這網兜35只……我滴個乖乖,總共一百八十多只。”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要知道冬季能抓到這么多青蟹,簡直是奇跡。
寒風還在刮,但他們卻感覺不到冷了,無數大青蟹在昏黃的夕陽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偶爾有幾只掙扎著舉起螯鉗,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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