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有千種好，但有一點卻是不得不承認的，那就是集體榮譽感的漸行漸遠。

勤勞致富當上萬元戶，大步快跑奔向小康生活，已經成為普通民眾的重點追求。

放在前些年，拿著單位工資偷偷干私活，一旦被發現必定會被口誅筆伐，可現在已經變成司空見慣。

以秦志遠徒弟陳科為例，他現在在外面接活兒掙的錢，早就超過那點旱澇保收的微薄工資。

與其在單位跟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們蠅營狗茍，還不如騰出點精力磨練一下手藝，技多不壓身，那都是自己賴以生存的底氣。

就按照那位徐老板私下所說，以后只要不是涉及國計民生的產業，大多數都要走向自負盈虧的路子，以陳科了解的情況，就他們單位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況，一旦沒有政府的兜底，可能很多人都吃不上飯。

他陳科不是領導干部，不用為其他人負責，那就為自己鋪好未來的康莊大道，至于其他人會怎么看怎么說，他也懶得理會了。

“陳哥，不就是蓋一個四層樓房嘛，地基打這么深不說，還用這么多鋼筋水泥，這老板是錢多沒地方花了吧？”

“還有樓梯旁邊留這個大筒子是干什么用的？”

宏泰酒店興建的時候，陳科央求徐建軍，給他安排了個工地打雜的活兒，說是去打雜，但他的主要目的是偷師學藝。

秦志遠屬于老一輩兒的實踐派，不管是木工，還是建筑知識，都是從一點一滴的工作中積累起來的。

陳科作為他的徒弟，自然沒有經過專業系統的學習，這就是老手藝人們的悲哀，一輩子能教出幾個出師的徒弟，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古建筑的雕欄玉砌，榫卯斗拱，充滿了老祖宗們的智慧結晶，但放在現在已經不合時宜。

陳科也不是那種抱殘守缺的老頑固，想要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結合現代建筑知識是必然要做出的選擇。

而且他也算爭氣，雜工干到后來連建筑單位的領導起了愛才之心，非要把他收入麾下。

因為有些東西那是一法通萬法皆通，所以陳科不管學什么都特別快，而且多年老師傅養成的習慣，什么活都干的滴水不漏，屬于理論結合實踐的模范，比起建筑單位一般的工程師可強多了。

只是那個管現場施工的只是一個小領導，權限就那么大，給陳科畫的大餅很有限，沒有任何吸引力，他自然不會屁顛屁顛的貼上去。

“那個筒子是留著裝電梯的，你們按我交代的標準干活就行，多余的別瞎問。”

“才四層樓，裝那種自動上下的電梯？那東西貴的要死，說不定還要從外面進口，這個老板還真舍得下本兒。”

“我一開始還以為蓋住房呢，現在看來肯定不是了，陳哥，你知道這個是用來干什么的不？”

陳科看了這個鄉下本家弟弟，好奇心不是一般的旺盛，不得不提醒道。

“狗子，咱就負責干活拿工錢，問那么多干嘛，你再這樣干活毛毛躁躁，還喜歡問東問西，我就通知你爹把你領回去了啊。”

“哥，我不問了還不行嘛，你可千萬別趕我走，還指望跟著你掙錢娶媳婦兒呢。”

看狗娃子被嚇得立馬回去砌墻，陳科很滿意地背著手離開了現場。

走到旁邊一個臨時窩棚內，拿著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陳科沖坐在輪椅上的秦志遠說道。

“師父，這么熱的天，您還跑這里干什么？在家納涼，或者去公園里跟人下下棋，悠閑自在多好。”

“哎，我就是出去這一趟，活動一下這老胳膊老腿，才發現你說的那種日子過不得。”

秦志遠精神比起之前兒子鬧上門的時候矍鑠多了，甚至都不用小李推輪椅，他自己就能使勁讓它動起來。

“建軍說過，生命在于運動，這點還真不錯，跑了趟中原，真的是收獲頗豐。”

“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一探究竟，沒想到還真被我們蒙對了，誰能想到寶豐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村莊，以前竟是官窯汝瓷的所在地。”

“還有他們那兒的清香白酒，真的是口齒留香，度數也不算太高，用他們那兒的話來說，對于我這種老頭子來說，那是喝起來相當得勁兒。”

見師父說起這次出行滔滔不絕，陳科是由衷地為他高興。

“那你們去了這么長時間，有收獲沒有？”

“哎，年代太久遠了，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完整的老物件沒弄到幾件，真是可惜了，現代仿制的再好，也沒有那種歷史沉淀來的珍貴。”

這個時候的古董雖然行情見漲，但也只是比起前些年略微上揚。

他們這次好幾個人過去，吃穿住行都要錢，花費不算少，就弄那幾件東西，秦志遠還覺得對不起徐建軍的信任。

只是老秦不知道的是，當他們把三件完整，一件帶缺口的瓷器交給徐建軍的時候，已經夠讓他震撼的了。

這玩意每件都是價值連城，他只是聽說前世有聞風而動的港島商人，趁著遺址還沒有被重視的時候收走了幾件保存完好的瓷器，當然他也不知道傳聞的真假，就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還真讓老秦給撈到了。

“徐老板建這個博物館，怎么選這么個不算太好的位置？以他跟朝陽政府的關系，在繁華地段拿下一塊地應該都沒什么問題。”

“那小子別看年紀輕輕，做事比我這個老頭都要面面俱到，人家政府的黃金地段，自然是希望能給公家帶來點受益好處的，你就搞個放老物件的倉庫，不拉動經濟，又產生不了工作崗位，擱誰都不樂意啊。”

“如果真幫你批下來，那欠的人情可就大了。”

“這地方就挺好，還沒出二環，離政府單位不算遠，還能落個清靜，沒有比這里更合適的了。”

秦志遠沒有說的太明白，這地方最大的好處是離派出所近，他們將來放這里面的東西，遇到真正懂行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價值，如果引起覬覦之心，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