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蕓什么時候有的?你們倆還真能沉得住氣,到現在才想起來跟我說。”
何燕很快就停下手中的活兒,看到半躺在椅子上的徐建軍,氣不打一處來,扭著他耳朵質問道。
“我們也是前些天才確定的,想著馬上辦婚禮,免得告訴大家再引起不必要的變故,就沒吭聲,也不是有意瞞著您老人家的,這不已經跟您坦白了嘛。”
“你個熊玩意兒,剛懷孕的時候最容易出問題了,你娘我好歹生了你們幾個,經驗肯定比你們小年輕要老到,碰見這事,第一時間就得讓我知道,算了,好在沒出什么意外,你們以后可不能隨自己性子胡來,吃飯活動都要注意。”
又馬上能抱孫子了,何燕比誰都上心,恨不得現在就跑進去對著廖蕓肚子研究一番,卻被徐建軍拉著坐下。
“娘,淡定一點,孫子孫女你都抱上了,還激動個啥。”
“你跟廖蕓都長的好看,生出來的孩子也肯定差不到哪兒去,我期待一點怎么了?”
聽了老娘的話,徐建軍忍不住要糾正一下她的錯誤觀念了。
“娘,光咱倆在,你這樣說沒問題,人多的時候可千萬別提這茬兒,不然大嫂聽了心里該多別扭啊,還有,你兒子這叫長得帥,不能用好看這么籠統的總結。”
難得有忙里偷閑跟老娘說話的機會,徐建軍攬著何燕肩膀,樣子親昵中帶著點無拘無束,不過聽到他自戀地臭屁,老娘也沒慣著他。
“帥什么帥,夸你還上天了?我是看在人家廖蕓的面子,勉強把你附帶上的。”
“一樣的,你夸我媳婦兒,跟夸我效果一樣。”
“以前我怎么就沒發現,軍子你臉皮那么厚,人家上學有知識的,不是都應該更有廉恥之心,怎么到你這兒反著來了?”
“何燕同志你沒聽說過返璞歸真嘛,那種學點知識就端架子,抹不開臉,我要說他學到的只是些皮毛,真正把學到的東西融會貫通,能在社會上吃的開,就應該是我現在的狀態,抓住問題的本質,其他枝節末梢的都丟一邊,才是正理。”
何燕這次聽了兒子的話,沒有繼續反駁,她雖然知識有限,但徐建軍用這么淺顯的語把道理說明白,她還是有深切體會的。
“看來上這個大學是真沒白上,以前這種大道理,你可說不了這么透徹。”
“哎,別坐這兒歇了,你爹去隔壁院里幫人家打掃了,你也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人家把院子借給咱用,老秦腿腳不方便,還守在禮桌前那么長時間,這多大的情分啊,咱可不能失了禮數。”
真正的交情,可不是光靠禮數就能維持的,秦志遠家那兩個不孝子,對他不管不問,說不定就盼著他早死,好繼承這套宅子呢。
一個無依無靠的老人家,腿腳還不方便,就算是本身再有錢,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京城四李中靠著傍外國富婆的那位,身家豐厚,早早地實現了財富自由,但最后差點讓保姆保鏢們做局給侵占了資產,老年時因癡呆可是遭了不少罪。
李健收兩口子是徐建軍介紹過來的,秦志遠才會對他們那么信任,如果沒有徐建軍的擔保,非親非故,就算是再純樸的人家,也要學著留一手,不然得隴望蜀、欲壑難填的事情那可是屢見不鮮,對于他這樣的老人,那是防不勝防。
徐建軍慢悠悠的溜達到隔壁,徐家興正跟秦志遠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呢。
其實孫德才他們那幫竄忙的,撤場的時候已經把該干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有李健收和朱桂花兩口子,根本用不著徐家興插手。
“喲,新郎官這個時候舍得出來了,我跟你爹正說你小子呢,好福氣,娶了個好女子。”
“老秦,你可不能因為咱倆熟,就刻意打壓啊,明明是廖蕓那丫頭好福氣,嫁了個頂天立地,又知道疼媳婦兒的好男兒。”
“呵呵,剛才還跟你爹說,你這樣的性格,走到社會上不怕吃虧,恬不知恥,又臉皮奇厚,把厚黑之道摸的相當透徹。”“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跟白紙一樣的蠢蛋,活了大半輩子才琢磨明白一些道理,要是能有你開竅這么早,我也不至于到老成了孤家寡人,兒孫沒教育好,朋友也沒幾個。”
今天徐建軍大婚之日,熱鬧的場景讓秦志遠觸景傷情,情緒有些低落,跟徐家興聊天的時候還隱藏的很好,但是熟悉他的徐建軍聽他說話語氣就知道這老頭又開始自怨自艾了。
“誰說你朋友沒幾個了,你的那幫古董書畫上的至交好友,不是有好幾個嘛,這種因為興趣結交的友誼,一輩子能有幾個已經很了不得了。”
“還有你教的徒弟也很不錯,陳科踏實能干,技藝精湛,對您也是尊敬有加,雖然他只是學了你的一部分手藝,但總算是衣缽有繼,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還有我,雖然年齡差了一大截,咱們倆也算是談得來的忘年交了吧,除非你老秦不拿我當朋友,不就是兒孫不孝嘛,多大點事兒,兒女教育,跟教徒授課是一個道理,什么技巧啊,方法啊,都起不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還是人的本質問題,您也沒必要因為這個自責,只要自己做到仁至義盡,得到什么就隨緣了。”
秦志遠拿起茶幾上的水杯,頗有深意的沖徐建軍舉了舉杯。
是啊,自己有的時候確實太著相了,只要做到無愧于心,能得到什么回報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只要心中無求,看問題就簡單多了,很多理不清的愁緒都隨之迎刃而解。
“徐師傅,建軍真的是被你們培養的很好,我老頭子活了這么大歲數,黃土都埋住脖子了,現在還要他來開導。”
雖然從別人口中聽到對兒子這么高的評價,徐家興很是高興,但這方面他可不敢居功。
“跟您老說實話,我們兩口子那時候光顧著忙工作,根本沒有想過怎么對孩子教育,他們爭氣完全是自己懂事,說來慚愧,我在小兒子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偏偏他是家里最不爭氣的那個。”
說起徐建民,徐家興仿佛跟老秦找到了共同語,對于他不靠譜的行為,那真是罄竹難書,兩個人滔滔不絕,引為知己。
最后還是徐建軍看不下去了,徐建民雖然有的時候的確不靠譜,沒給老徐同志長臉,但不至于有你說的那么差吧,老徐這明顯是跟秦志遠套近乎,大家站在統一戰線,才有共同語嘛。
“爹,秦爺爺今天跟著忙了一天了,讓他早點休息,你茶也喝夠了,咱還是回去吧。”
“那秦老,咱們改天再聊,您休息要緊。”
徐家興也是個聽勸的,直接起身告辭。
回到自家小院,看到廖蕓和何燕正坐在長椅上聊天,落日的余暉透過葡萄枝葉的縫隙散落在兩人身上,讓人看了有種靜怡安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