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四周沒了聲響,楊夫子又問道:“后人常,孔夫子輕視農事,你等以為如何?”
底下依舊鴉雀無聲。
楊夫子又將目光落到那位站著的學生:“你以為如何?”
豆大的汗珠從那學生的額頭流到下巴處,哆哆嗦嗦道:“萬……萬般皆下品,惟……惟有讀書高。”
楊夫子神色依舊未曾有變:“世間之人都去讀書,誰人耕種、誰人織布、誰人做飯?到那時,世間之人都赤身裸體,禮從何來?世人都啃書本充饑,豈不是對書本的褻瀆?”
那學生被逼問得啞口無,只道:“此乃孔圣人所。”
難道孔圣人所也有錯嗎?
“雖是孔圣人所,卻非你這般解。”
楊老夫子緩聲道:“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在上者重禮、義、信,百姓便會扶老攜幼來歸附,在此安居樂業,農事自有老農專精。”
他看向那學生,道:“此學院取名因才,是要因材施教。你來聽何老講學,就該專心聆聽;若醉心算數一途,大可在此道深耕,將來也會有你用武之地。最忌你這般兩頭都想要,兩頭都耽誤。”
那學生對楊夫子深深行一禮,誠懇道:“學生受教。”
其他學生也都若有所悟,紛紛沉思起來。
何若水已然明白了楊夫子的用意,心中不禁感嘆,楊夫子不愧“圣師”之名,此課過后,不少學生怕是都要深思了。
……
陳硯的馬車到府衙附近,就被堵得走不動。
獨輪車、挑夫、百姓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陳硯干脆下了馬車,被陳茂等護衛圍著往前慢慢擠。
那些百姓回頭一看,瞧見陳硯身上的官服,紛紛呼喊著“陳大人來了”“快讓讓”之類的,再極力往旁邊擠,讓開一條道放陳硯前行。
不過人實在太多,導致陳硯擠到府衙門口時,官帽歪了,一只鞋子被擠丟了,還好被陳茂撿了回來。
八大家的家主們瞧見陳硯如此狼狽,當即心照不宣地互相使眼色。
王家主領著眾人上前,對陳硯拱手,又是朗聲道:“陳大人,我等將您要的銀子、茶葉瓷器等物都送來了。”
此話一出,四周的百姓又是一陣躁動,目光紛紛落在陳硯身上。
這要是別的官員,他們定會認為是明目張膽的官商勾結,是個胃口極大的貪官。
陳大人這些年為他們做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里,哪怕如此多銀子都被送到府衙門口,他們便想著陳大人必定是有苦衷,才向八大家索要這些銀子貨物,定然是情有所原。
只是希望陳大人能與他們解釋一番,好叫他們安心。
聶同知卻比那些圍觀的百姓焦急,走到陳硯身后,壓低聲音道:“大人,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地送銀子過來,已壓不下來了,巡按御史必要彈劾您一個貪贓枉法。”
證據確鑿,可由不得陳大人抵賴。
哪怕此次被陳大人揭過去,往后也必定成為陳大人一個污點,但凡有人想攻訐府臺大人,這就是最好的把柄。
八大家這是給陳大人埋禍根。
且這等事越描越黑,根本解釋不清。
陳硯穿上鞋子,又將官帽扶正,這才道:“既是八大家對松奉百姓的補償,何必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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