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君臨瞬間噤聲。
姜不喜見北君臨不說話了,搖了搖他的手,撒嬌道,
“相公,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你說的對,鎮西將軍為國為民,確實不應該把他賣了,明天我就把錢還給赤鳶公主。”
北君臨清咳了兩聲,“錢收都收了,再還回去,倒顯得我們而無信,欺負人了。”
姜不喜:??
不是,那你剛才那么氣憤干什么?
北君臨臉頰有些發燙的扭開臉,“你不是說昭寧想我了嗎?我去看看她。”
只要阿喜不是賣他就好。
姜不喜見北君臨走了,開心的掀起被子,露出一床的銀票,繼續算賬。
可憐的大將軍還不知道被人賣了。
因為心中煩悶,蕭天策在院中耍著長槍。
一招一式,充滿征戰沙場的殺伐戾氣。
管家在一旁干著急。
今天有個女子來找將軍,那女子走后,將軍就一直在院子練槍。
都練了兩個時辰了,天色都黑了。
將軍以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
“嘭!”
蕭天策猛地收槍,虎頭湛金槍的槍尖拄地,震得地面輕顫,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眉峰依舊擰著,心中的煩悶并沒有驅散,反而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腦海中一直浮現她紅了眼眶,蒼白的臉。
他從來沒見過她如此脆弱的樣子,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嗎?
他說,只愿此生從沒遇見過她。
蕭天策捏緊了手里的長槍,指關節泛白,夜色中的寒氣讓他一身熱血冷卻下來。
隨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她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公主,要什么都會有人送到她面前,金尊玉貴的身子,生來就攥著旁人求不來的榮寵。
從來沒人敢忤逆她,對她說不,大家都捧著哄著。
她對他的那么一點執著,是因為他蕭天策是第一個對她說不的人。
她看膩了公主府里那些低眉垂眼的面首,所以才瞧著他征戰沙場的武將新鮮罷了。
她還沒有玩膩,他卻擅自離開了,擁有萬千寵愛的公主,怎么會允許他這個玩物脫離她這個主人的掌控。
蕭天策自嘲的低笑一聲,笑聲中裹著幾分說不清的澀意。
“將軍,夜深了,外面寒氣重,我們回屋吧。”管家心里不由嘆氣。
要是府中有個主母,將軍身邊也不至于沒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
他們這些下人再關心,也還是關心不到將軍心里去。
這么多年,將軍不娶妻不納妾,始終孑然一身。
要是將軍府有個女主人,府中也就不會這么冷清了,將軍也不用再對著一盞孤燈批閱軍報,不用在受傷的時候,身邊沒個知心人了。
“將軍,老奴吩咐廚子熬了姜湯,回屋喝些驅驅寒氣。”
蕭天策看到管家一把年紀站在院中陪著他,握著槍桿的手指松了松,眸底的冷硬似是融了一絲,“好。”
他提起長槍,手腕一送,長槍插回武器架,槍身微微晃動,發出鳴聲。
“回屋吧。”
蕭天策進了屋,管家吩咐奴仆把姜湯送來。
喝了姜湯,蕭天策放下了空碗,突然說道,“管家,你說我是不是該娶位夫人了?”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將軍,你終于想通了,將軍府早應該要有個女主人了。”
蕭天策眼底不起情緒,“好,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將軍,你盡管放心,皇城里頭好多貴女,可都是很仰慕將軍的,只要放出話去,保證上門說親的人把將軍府門檻踏破。”管家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搓著手,語氣里滿是雀躍。
這么多年,不是沒有說親的人,但每一回將軍都拒絕了,真沒想到,將軍今天竟然松口了。
管家又想起今天來找將軍的女子,難不成,將軍松口,跟她有關?
不管了,總之將軍肯娶妻就是好事。
管家揣著滿心的歡喜下去了,他要去擬個名單出來,把皇城里所有跟將軍匹配的勛貴小姐都選出來,保管能挑出幾個合將軍心意的。
廳堂里重歸寂靜。
蕭天策默不作聲地坐到書案前,開始處理軍務。
筆尖落在宣紙上,沙沙的聲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燭火跳躍著爬上他的眉眼,將棱角分明的臉襯得愈發寂寥冷硬。
他臉上竟連半分要娶妻的喜悅都無,反倒像是要用這滿案軍務,將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郁,盡數掩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