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被她看的清清楚楚,有那么一瞬,波瀾不起的心底扯起經年的沉疴,攏在袖子里的兩只手用力絞緊,低低道:“護國寺的那棵桃樹,承載的是真心,你我皆付出了真心,當初希望彼此安好的心意,不該被辜負。
誤會也好,怨恨也罷,都過去了。人這一輩子太短,總耗在癡纏里,互相怪罪,彼此埋怨,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又有什么意思?我們都該往前走,別讓過去的事,絆著往后的路。”
他緩緩轉過頭來,盯著她,眼底紅的厲害:“往前走?說的可真輕巧。”
要不是她曾拿命護過朕,司燁甚至懷疑她從未真心愛過他,這些天,他盼著她來。
想著只要她主動回來,她要護魏靜賢,護江枕鴻,他咬碎了牙也往肚子咽。
她方才說不怪了的時候,他難過的落淚,不是委屈自己,是覺得這些年,錯怪了她,對不起她,更是委屈了她。
可現在她竟是這般釋然的說,過去了!
怎么就能過去了呢?
那些日日夜夜的恩愛纏綿,那些數不清的夜里,蝕骨思念,他過不去······更忘不了那個他從來沒認真抱過的孩子。
又聽她道:“放下過去,對你我都好。“
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由執生怨,可看到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時,氣勢卻弱了下去,終究是沒能再吼出聲。
只將怒火化作冷笑:“放下?你教我怎么放下!”
阿嫵迎著他的目光:“朝堂清則天下穩,天下穩方能海晏河清,這是萬民之福,也是你身為帝王的本分。你我之間的兒女情長,在江山社稷面前,不過是塵埃罷了。”
“我將那份證據給你,你借此洗脫殺兄的污名,徹底掙脫沈家掣肘,誅殺平西王。”
“只求陛下,待事成之后,放我離開,你我自此兩清,你守你的萬里江山,我歸我的人間煙火。”
他怔怔地看著她:“好一個我守江山你歸自在……”他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朕的江山,難道就容不下一個你?你非要這般一刀兩斷,連半點余地都不留?”
灼熱的呼吸自上而下灑在阿嫵輕顫的眼睫上,她低聲,“不是你的江山容不下我,是我的心里容不下你。”
他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伸手攥住阿嫵的手腕,低吼著,“容不下也得容,“聲音里帶著失控的顫抖。
那一雙鳳眸滿是偏執的紅意,“證據你可以不給,奸佞朕自己除,但你,必須留在朕身邊。”
阿嫵抬眼,迎著他銳利的眸子,她眼中亦堅決,“進宮前,我給沈家遞了信,這證據已不是你不想要,就能不要的。
接下來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我,若我死,證據便會隨我一起消失,你將永遠被沈家拿捏。”
話落,他猛地抬手掌心狠狠砸在身側的案幾上,青瓷茶盞震碎,五指用力按在碎瓷上,一絲血紅從他掌心溢出來,他好似不覺疼般。
“你竟拿自己的性命賭?”
他回過頭,死死凝著那雙他最愛的水杏眸,那里不復從前的情意綿綿,不復從前的溫軟,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將那雙眼深深望進心底,肩膀瞬間重重垮下,“原來這些天,你都在盤算怎么離開朕·······”
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身子重重跌坐在軟榻上,日光傾泄滿室,而他滿身寒涼,連落在他肩頭的陽光,都變得黯淡。
·····
阿嫵從東梢間出來,腳步越走越快,那些糾纏許久的怨懟、掙扎,都在踏出那扇門的瞬間,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一身輕。
小舒不遠不近的跟著,眼睛始終落在她略帶凌亂的步伐上,總覺得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進了瓊華宮,宮人們全部俯身行禮,阿嫵腳步未停,只目光在庭院一方小池稍一停頓。
又喚吉祥:“去把來寶兒叫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