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猛一看是強勢的,可看著看著,又是他率先錯開眼,阿嫵垂了垂眸子,原本是想退出去,不去打擾。
眼角余光掃到貓在高幾后的深藍色衣角,知道是張德全搗亂,但,無論他是出于何種目的。
她這顆冷卻的心,再掀不起任何波瀾了。
半掩的門從里打開,顏月走出來拉上她的手,特意牽著她走到無人的廊外。
指尖輕輕絞著帕子,聲音低低道:“阿嫵姐姐,你與表哥之間的糾葛,我本不該置喙。但你這次著實狠心了,他縱有千般不是,對你的心意卻從未摻假。”
她看著阿嫵緊繃的側臉,又想起司燁手背的傷口及手腕上的牙印子,眼神里透出懇求:“別再傷他了,好嗎?”
“···············”
“我盼著他好,也盼著你好,不忍見你倆互相折磨,真的就不能再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嗎?”
阿嫵望著顏月的眼睛,這世間愛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捫心自問,她這輩子也做不到顏月這樣大度。
追求不同,是以在這事上無法共鳴,她不怪顏月,也承她好意。
輕聲:“我會好,你們也會好。”
顏月一愣,“阿嫵姐姐······”
又想到她們的立場,顏月欲又止。
她進宮之前,表哥身邊就有別的女人,是以她一早就明白,自己是表哥眾多女人里的一個。
她能接受和阿嫵姐姐共事一夫。
可阿嫵姐姐不同,她初識表哥的時候,不知道表哥府里有通房,且,她嫁表哥的時候,表哥應了她一世一雙人。
現在叫她接受自己能接受的一切,大抵是強人所難了!
可表哥放不下阿嫵姐姐。
她目光沉在阿嫵臉上,鼓起勇氣問:“若是表哥為你空置后宮,你愿意給他機會嗎?”
這話讓阿嫵指尖微微一顫,繼而看著顏月,看了良久,眼中不覺泛點疼惜,又起幾絲釋然的清明。
”我與他雖有發妻之名,卻終究緣淺,我們骨子里所求的從不是同一種東西。
他要的是江山萬里、后宮安穩,我要的是尋常煙火。你也不必惦念我的存在,只管守著自己的心意,護著自己的日子便好。”
說罷,她抬腳,又聽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哽咽。
阿嫵不由的頓下腳,“月牙,你是個通透的好姑娘,比起我的執拗,你更適合他。我想自己好,也盼著你們好,這話是真心的。”
她說完,便再次進了殿內,徑直入了東梢間,腳步停在軟榻前。
司燁坐在那,下頜線繃得筆直,連帶著脖頸的線條都透著緊繃,側著臉,叫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緒,更猜不透他此刻所思所想。
視線移到他身側的小幾上,被咬去一角的梅糕靜靜躺在那,唯有搭在香幾邊緣的那只手,指節死死攥著,仿佛在竭力克制著什么。
阿嫵朝他緩緩施了一禮。
他未抬眼,屋里很靜,靜的空氣仿佛都凝滯。
“這幾日我想了許多,當年的事,你有苦衷,那會兒你沒告訴我,大抵是覺得我這人只顧眼前小情小愛,便是你說了,我也接受不了。
你要守祖宗江山,便要有所取舍,皆是兩難的。我不怪你了。“
她說完這句的時候,他下巴猝然落下一滴水珠,他把臉偏的更靠里,似是怕被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