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司燁俯身,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你問都不問就怪罪朕,你怎么不問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做什么都不至于讓你用這般酷刑折辱他。”
司燁的目光在二人間掃視,握著刀柄的指節,一寸寸收緊:“折辱也是他該受的,他活該!他罪有應得,朕就是要殺他······”
“啪----!”巴掌聲狠狠落下。
眾人大驚,又在頃刻間垂下頭顱。
躲在一旁心虛不敢上前的張德全一見阿嫵打司燁,氣的彎腰揉了個雪蛋子。
剛一抬手,就被小舒奪了去,張德全又氣又急,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低哀嚎,”不是人的玩意兒,陛下的臉也敢打,給她臉了,也就陛下這會兒稀罕她,等哪天陛下煩了她,厭了她,我非得把她臉撕爛不可。”
他自罵著,小舒只擔心看著阿嫵。
這邊,司燁抬手緩緩撫上被打的側臉,眼底的紅一點點沉淀下來,變成深不見底的寒潭。
阿嫵沖動之下打了他,卻忘了他已不是從前的昭王。
有一刻望著他眼底的寒意,她是害怕的,可想想,她這條命都不想要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呢!
又聽他沉沉道:“在你眼里,他們什么都好,什么都對!朕呢?朕做什么都是錯,做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那你當初為何上趕著嫁我,你招惹我做什么?”
“我當初心悅的,是那個明朗澄澈的昭王,不是如今冷血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的你!”
“明朗澄澈?”司燁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鉆進阿嫵的耳朵里,竟是覺得莫名苦澀。
他逼近一步,胸膛幾乎要撞上她的鼻尖,“生在皇家,你同我講明朗澄澈。我若是明朗澄澈,不說能不能活到成年,我拿什么娶你?
我若不用手段,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高丞相的混賬兒子。
你以為那個毒婦當初答應讓你嫁給我,是你跪在慈寧宮求來的么!”
阿嫵聞心尖一顫,難道不是么?
卻聽他一字一頓道:“那是我跪在景明帝腳下,像狗一樣搖尾乞憐,磕頭磕來的。”
這么多年,每次同她吵架,他都說是她主動求的他,與其說是提醒她,不如說,是他的自我安慰。
司燁盯著她:“你憑心而論,我當初收拾高家兄妹的時候,你沒看出我是什么人嗎?
你跟我,是因為你知道我能護住你,我要是個軟蛋,自己都護不住,又拿什么護你。”
阿嫵愣愣看著他,原來不是她求來的,是他·····
腦海里好似閃現驕傲到骨子里的人,跪在景明帝腳下,卑微至極的模樣。
心緒波動,又在看到腳下帶著血的一小塊皮肉時,驟然消失。
她撇開臉,解下身上的斗篷圍在魏靜賢的身上,鮮紅的血染在雪白的毛圈上。
身后又傳來他的聲音,“朕夜探江家,是魏靜賢搞得鬼,是他讓朕認為棠兒不是自己的骨肉,這是朕要殺他的理由。”
他說這話的時候,阿嫵明顯身形一頓。
司燁盯著她,“你,還要護他嗎?”
阿嫵背對他,視線對上魏靜賢,他眼神里有愧疚,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愫。
她想起少時他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模樣,想起他一次又一次不顧自身安危,替自己擋過的風雨,轉瞬,又想起司燁的話,想起棠兒。
無數復雜的情緒翻涌上來,凝在她微微發顫的眼尾,化作一片濕意。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她回頭,迎上司燁冷沉的鳳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護,要殺他,就先殺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