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是夢而已。”
“是啊!若不是夢,朕怎么會找不到你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朕也一定能找到你們,然后······”
他抿唇笑起來,滾黑的眸子翻涌著化不開的陰鷙。
讓人不寒而栗。
這不是夢的警告,是司燁的恐嚇,司燁什么都知道,或者說,早已將自己的心思看穿。
魏靜賢垂下眸子,將所有的情緒藏于眼底,聲音沉穩:“陛下您多慮了,沒人能將娘娘從您身邊帶走。”
“但愿是朕多慮了。”司燁嘴角勾出一抹冰冷弧度。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辰,魏靜賢從養心殿離開。
司燁沉沉的靠在軟榻上,頭向后微微仰著,下頜線冷硬。昨晚他在乾清宮尋摸了許久。
特別是那張龍榻,可什么都沒發現。
阿嫵來乾清宮到底是為了什么?
瓊華宮。
從御花園回來后,吉祥抱怨了幾句。
“娘娘,江才人身邊那個叫香兒的宮女不是好東西,那套頭飾價值不菲,她竟說不比皇后給的大氣。”
“要不是小舒攬著,奴婢高低得說上她們幾句,肉包子打狗,狗都得笑納,咱們笑臉上去給她們送禮,她還擺上臉了。”
阿嫵聽了,眉頭輕鎖,轉頭問小舒:“可將我的話,都轉告她了。”
“說了。”小舒點頭道:“瞧著她像是聽進去了。可皇后身邊的月英一喚她,她就又去了。我瞧著效果不大。”
小舒一邊說,一邊將內務府才送來的祭祀禮服拿出來。
“娘娘,她的事,您就別管了,別是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到最后再把自己氣著。”
說著,便把禮服展開,“娘娘,您瞧這織金褘衣,廣袖博帶,領口、袖口、下擺均鑲有三層異色錦邊,末端還懸掛著小巧的玉佩,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阿嫵未看,只起身走到外間,寫了一封信,交給小舒,讓她悄悄的把信交給魏靜賢。
再讓他轉交給江老夫人,她是個聰明人,看到自己的信,知道該怎么做。
······
祭禮前三日,內務府便已牽頭清道、設障,城西通往皇陵的官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出行當日,兩側每隔三丈便站著一名披甲執戟的禁軍。
天剛蒙蒙亮,宮門緩緩開啟。最前方是開道儀仗。
儀仗隊兩側,是兩隊全副武裝的黑甲軍,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嗒嗒”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麻。
龍輦之后,是隨行的官員與嬪妃。
整個出行隊伍綿延數里,明黃、朱紅、青色的服飾與馬車交織在一起,配上整齊的馬蹄聲、鼓聲與鑼聲,所過之處百姓皆跪地齊呼萬歲。
棠兒掀起車簾往外看時,突然驚呼一聲:“娘,是哥哥,你快看是哥哥。”她指著外面,紅著眼睛喊。
阿嫵尋著她的視線往外看,只一眼阿嫵認出桉哥。
自打她進宮,就沒見過他了,他跪在人群最前排,紅著眼睛望向他們這處。
嘴唇動了動,無聲喚著:母親,妹妹。
阿嫵的眼淚倏地落下來,她含淚朝他笑,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得他一聲母親。
她心里知足了!
馬車慢慢行駛,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即便是棠兒將頭伸出車窗,也是看不見了。
棠兒放下車簾,終是忍不住,撲進阿嫵的懷里,悶聲哭起來。
“娘,你看見沒,哥哥落淚了,他也想娘,他腰上還系著上年你給他做的香包。只是·····只是····今年沒人給他做了。”
“嗚嗚嗚····娘,要是我們不來京都該多好,這樣我們一家人就還在一起,哥哥放學會帶著我讀書,爹爹下值會給我推秋千······”
小人邊說邊流淚,看的一旁小舒也忍不住落了淚。她拿著帕子,坐過來給棠兒擦淚,“公主快別哭了,你難受,你娘更難受。”
聽到這話,棠兒抬起頭,望見阿嫵下巴上掛著淚珠子,忙抬手為她擦去。
“棠兒不哭了,娘也不哭,等棠兒長大了,就把你接出來,再把哥哥招為駙馬,這樣咱們又能是一家人了。”
這話讓阿嫵哭笑不得,摟著她:“傻孩子,駙馬要跟你過一生的人,是你愛慕的人,和哥哥是不一樣的。”
棠兒懵懂的眨了眨眼:“若是愛慕就是想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那棠兒就是愛慕哥哥,棠兒想和哥哥一輩子不分離。”
“傻孩子。”阿嫵只當這是孩子的玩笑話。
小舒看了看棠兒,又看了看阿嫵,她想,這話要讓皇帝聽到,只怕會高興呢!
公主若是和江枕鴻的兒子在一起,那娘娘和江枕鴻這輩子老死也是不能再有什么了!
從皇宮到皇陵要走兩個小時的官道,快到了地方,母女倆眼睛還是紅的。
小舒用紗帕包著泡過的茶葉,往她倆微腫的眼皮上來回敷。
待馬車停了,外面的太監請她們下車。
小舒收起帕子,先是抱著棠兒下車,待到阿嫵出來時,魏靜賢站在馬車旁,彎下腰,將手軸遞給她,阿嫵扶著下了馬車。
一抬眼,就望見遠處高臺上的司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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