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嘶啞,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像錘子一樣砸在王梅心上。
“你口口聲聲說她是掃把星,說她是禍水……”霍寒山盯著母親瞬間慘白的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可你忘了,當初是誰在我面前,一次次說秦婉溫柔懂事,說秦曉林對我恩重如山,說她們母女才是真心對我好?”
“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明嫣家世普通,幫不上我,讓我早點跟她斷了,去攀韓家那根高枝?!”
王梅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是你!”
霍寒山厲聲指控,因為用力,嘴角又滲出血絲,“是你看不上她!是你在背后詆毀她!是你幫著秦婉那對母女,一次次給我下套,讓我誤會她,冷落她!”
“也是你,在我和明嫣的婚禮上,跟秦婉一唱一和,鬧得雞飛狗跳,讓我最后拋下她一個人站在臺上,成了整個滬上的笑話!”
他喘著粗氣,胸腔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媽,我的好媽媽。”霍寒山看著她,眼神里是全然的失望和冰冷,“你毀了我的感情,毀了我的婚姻,現在,連我最后一點臉面和尊嚴,你也要親手撕碎嗎?”
“不是的……寒山,媽不是……”王梅淚流滿面,拼命搖頭,“媽都是為你好啊……媽怎么會害你……”
“為我好?”霍寒山嗤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剩下全然的疲憊和冰冷,“你所謂的好,就是讓我失去最愛的人,就是讓我眾叛親離,像條喪家之犬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冷。
“從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梅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寒山……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媽啊……”她撲到床邊,想抓他的手。
霍寒山猛地抽回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正因為你是我媽……”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所以,我給你留最后一點體面……現在從我的病房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寒山……”
“出去!”
這一聲吼用盡了他所剩無幾的力氣,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他強撐著,死死瞪著王梅,不肯示弱。
王梅被吼得渾身一顫,看著兒子痛苦扭曲卻依舊決絕的臉,終于意識到,有些東西,真的回不去了。
她踉蹌著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
此刻的她心如刀絞,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錯了。
真的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當初她沒有輕信秦婉母女的挑唆,沒有一次次在兒子面前說明嫣的不好……
如果她當初能對明嫣好一點,哪怕只是表面客氣……
那現在,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許寒山跟明嫣早就結婚了,而明嫣現在肚子里懷著的應該是她的寶貝孫子,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
可惜,沒有如果。
王梅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一步步挪出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扶著墻,慢慢蹲下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溢出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來安慰她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