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凜他爸當年送我的……”傅承慧聲音很輕,“不值什么錢,就是個銀鐲子……但我戴了很多年。你幫我……幫我轉交給阿凜。告訴他,媽知道錯了……媽以后……再也不會逼他了。咱們出國一家人團聚……”
絲絨盒子很舊了,邊角都磨白了。
明嫣握在手里,點了點頭。
“好。”
傅承慧松了口氣,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起身離開。
明嫣坐在涼亭里,看著手里的絲絨盒子,心里沉甸甸的。
她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往外走。
穿過花園時,腳步卻頓住了。
涼亭不遠處的假山后,站著個人。
是陸凜。
他背對著她,靠在假山上,手里夾著煙,沒抽。
顯然,剛才那些話,他都聽見了。
明嫣站在原地,沒動。
陸凜轉過身,看向她。
眼神很深,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讓你勸我退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明嫣點頭,走過去,把絲絨盒子遞給他。
“你媽給你的。”
陸凜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才伸手接過。
他沒打開,只是攥在手里,很用力,指節泛白。
“你怎么想?”他問,視線落在她臉上。
明嫣抿了抿唇。
“我覺得……你媽這次,可能是真的后悔了。”
陸凜扯了扯嘴角。
“后悔?”他重復這兩個字,語氣里帶著譏誚,“她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是后悔賭輸了。”
明嫣一怔。
“傅承平倒了,老爺子死了,傅老夫人自身難保。”陸凜聲音很平,“她沒了靠山,又怕我大哥秋后算賬,所以才急著跑路,想拉上我一起。”
他頓了頓,看向明嫣。
“你以為她真在乎我死活?她只是怕留在滬上,以后沒好日子過。”
明嫣喉嚨發干。
“可……可她剛才哭得很傷心……”
“她以前對著老爺子哭的時候,更傷心。”陸凜打斷她,眼神冷了下去,“結果呢?轉身就能跟傅承平合起伙來算計老爺子。”
他捏著那個絲絨盒子,指尖用力。
“這東西,她當年嫌寒酸,從來沒戴過。現在拿出來,不過是想打感情牌。”
明嫣說不出話。
陸凜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沒什么溫度。
“你信她了,對不對?”他問,“覺得她可憐,覺得她是真心悔改。”
明嫣沒否認。
陸凜扯了扯嘴角。
“明嫣,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軟。”他說,“傅家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演戲都比真的還真。你今天可憐她,明天她就能反咬你一口。”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就像當年……我也以為她是真的疼我。”
后面的話,他沒說下去。
但明嫣聽懂了。
她看著陸凜,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心里忽然有點難受。
“那你……打算怎么辦?”她輕聲問。
陸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那個絲絨盒子扔進了旁邊的荷花池。
“撲通”一聲輕響,盒子沉下去,水面蕩開幾圈漣漪,很快恢復平靜。
“我的路,我自己走。”他說,聲音很淡,“用不著她安排。”
他轉身要走。
“陸凜。”明嫣叫住他。
陸凜腳步頓住,沒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嫣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想在部隊待了,退伍也好。但別是因為別人逼你,得是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
陸凜背脊僵了一下,隨即他笑了一聲,“知道了。”
說完,便大步離開。
……
葬禮定在三日后。
傅家老宅掛滿白幡,進出的人都穿著黑衣,壓著嗓子說話。靈堂里香火日夜不斷,老爺子那張黑白遺像掛在正中,眼睛像是還盯著每個人。
傅修沉這幾天幾乎沒合眼。
公司的事,葬禮的事,還有暗處那些蠢蠢欲動的手,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明嫣陪著他,看他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心里發疼。
“你去睡會兒。”她半夜起來倒水,看見書房燈還亮著,推門進去。
傅修沉坐在書桌后,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他捏著眉心,聞聲抬眼。
“吵醒你了?”
“我本來就睡不踏實。”明嫣走過去,把溫水放在他手邊,“三點多了,明天還要早起。”
傅修沉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傅老夫人那邊,”明嫣低聲問,“這兩天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按那位的性子,不該這么認命。
“她不敢鬧。”傅修沉聲音有些啞。
“可她手里還有股份……”
“那百分之八,動不了。”傅修沉扯了扯嘴角,“老爺子留了后手,傅家直系血親的股份,未經董事會同意不得轉讓。她想賣,也得我點頭。”
明嫣怔了怔。
所以傅老夫人現在,是真被架空了。
“那她……”
“狗急跳墻。”傅修沉打斷她,眼神冷下去,“所以這幾天,你出門必須讓林野跟著。去哪兒都要告訴我。”
明嫣心頭一緊:“你覺得她會……”
“她什么都做得出來。”傅修沉站起身,把她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發頂,“嫣嫣,我不能讓你有事。”
明嫣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
“你也是。”她聲音悶悶的,“你也不能有事。”
傅修沉低笑,胸腔震動。
“嗯。”
……
傅老爺子葬禮那天,天色灰得壓人。
靈堂設在傅家老宅正廳,黑白兩色鋪天蓋地。
滬上有頭有臉的人來了九成,黑壓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