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靜了幾秒。
陸凜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墨玉眸子,只覺得喉嚨發干。
“我是你……”他頓了頓,“遠房表哥。”
明嫣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表哥?”
“對。”陸凜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你叫明嫣,嫣然的嫣……你父母都不在了,家里沒什么親人,你出事前……住在我家。”
明嫣眨了眨眼,“那我……怎么會受傷?還有……”她低頭,手輕輕覆上小腹,“孩子……”
陸凜呼吸一滯。
他盯著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手指又細又白。
“你自己上山玩,不小心摔了。”陸凜語氣平淡,“找到你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流了不少血。”
緊接著,他的嗓音微頓,視線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這孩子……”
明嫣抬眼看他。
“醫生說孩子三個月了。”陸凜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你從來沒提過。”
這話說完,病房里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明嫣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輕聲說,“我知道了。”
“你先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門在身后關上。
陸凜靠在墻上,抬手用力搓了把臉。
掌心全是汗。
而此時的明嫣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單邊緣。
她閉上眼睛,試圖從空白的記憶里抓取一點碎片。
什么都沒有。
只不過……
明嫣倏地睜開眼——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撒謊?
……
醫院樓下,陸凜靠在車邊抽煙。
煙燒到指尖,他才反應過來,把煙蒂摁滅。
高嵐從車里探出頭“凜哥,真不告訴傅修沉?”
“再說。”陸凜拉開車門坐進去,“先查查那戶人家什么來路。”
“查過了。”
高嵐把平板遞過來,“張鐵柱,三十八歲,老光棍,他爹張老栓,娘王翠花,就普通山里人家,窮,沒前科,王翠花那張嘴倒是挺能說的,村里人都說她精。”
陸凜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那對老夫婦滿臉褶子,眼神混濁。
“他們怎么說的?”
“說是上山砍柴撿到的,看人還有氣就背回家了。”
高嵐頓了頓,“不過隔壁那戶老太太偷偷跟我說,聽見他們商量要把人留下來給兒子當媳婦。”
陸凜眼神驟然冷下去。
高嵐看他臉色不對,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凜哥,你真打算要瞞著明嫣啊?”
陸凜抿了抿唇,卻是什么也沒說。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
陸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里卻全是明嫣剛才看他的眼神——茫然又陌生……
還帶著一點……懷疑。
他攥緊了手指……
……
與此同時,滬上。
傅氏大樓頂層會議室,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傅修沉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堆文件,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明嫣最后消失的那段路的監控截圖。
畫面模糊,只能看見那輛黑色轎車被前后夾擊,然后一個女人跌跌撞撞跑進林子。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