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沉沒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很自然地抬起,落在明嫣后頸,安撫性地捏了捏。
這個動作細微,卻透著強烈的占有和庇護意味。
陸凜盯著那只手,眼底有什么東西沉了沉,最終移開視線,扯出個沒什么溫度的笑。
“行,你們聊。”他轉身,背影挺得筆直,肩膀處的繃帶痕跡在黑色t恤下有些明顯,腳步卻絲毫不見滯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腳步聲遠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里的緊繃感卻沒散去,反而沉淀成更厚重的東西。
明嫣抓住傅修沉的手腕,指尖冰涼:“到底是誰?廖……這個姓……”
她腦子里飛快搜索,卻毫無頭緒。
傅修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裹住她的冰涼。
“我家那位老太太……”
明嫣猛地抬眸,滿臉的不敢置信。
傅老夫人?
她……她姓廖?
明嫣的聲音發干,“那今天那些人……”
“嗯。”傅修沉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看來就是她派來的人……”
明嫣呼吸滯住。
“她為什么要……”
話沒說完,她自己就停住了。
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
肯定是為了給傅承平報仇……
那是她的心頭肉!
可傅修沉他可是她的親孫子,她怎么能……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
“真沒想到,這老太太藏得挺深……”
明嫣腦子里嗡嗡的。
是了。
傅承平進了監獄,老太太最疼愛的小兒子下半輩子都要在牢里耗死。
以她那偏執護短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傅修沉。
恨他親手把傅承平送進去。
恨他……奪了傅家。
“陸凜知道嗎?”明嫣忽然問。
傅修沉眸色沉了沉。
“他?”他扯出個沒什么溫度的笑,“老太太之前疼他,未必是真的疼。傅承平倒了,她總得再找一個。”
“你是說……”
“陸凜姓陸,不姓傅。”傅修沉聲音很平,卻字字誅心,“可她要是真急了,讓陸凜改姓,也不是不可能。傅家現在需要人制衡我,老爺子動搖了,她自然要遞把刀。”
明嫣心臟縮緊。
所以,今天這出刺殺,是老太太的手筆。
陸凜……到底知不知情?
“她想讓你死。”明嫣聲音發顫,“就為了給傅承平報仇?就為了……讓陸凜頂替你的位置?”
傅修沉沒說話,只眼底那片墨色翻涌著駭人的戾氣。
“我不明白,”明嫣攥緊他的手,“就算她再疼傅承平,可你父親……也是她兒子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腦子里。
“除非……”她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除非……你父親根本就不是她親生的。”
傅修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她。
明嫣迎著他的目光,那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都說虎毒不食子,她要是真那么恨你父親,恨到要他的命,那只有一種可能――傅承業,不是她親生的。”
傅修沉沉默了。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的說話聲。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嘶啞:“猜得挺準。”
明嫣瞳孔驟縮。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以前只是懷疑。”傅修沉扯了扯嘴角,“老爺子對我父親一直不冷不熱,對傅承平卻偏心得沒邊。老太太更是,從小就把傅承平捧在手心,對我父親……呵。”
那聲笑很冷,帶著濃重的譏誚。
“我父親活著的時候,她沒給過一天好臉色。他死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明嫣胸口悶得難受。
她無法想象,傅修沉的父親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一個不被母親承認的兒子。
一個永遠活在弟弟陰影下的長子。
“去做個dna檢測吧。”明嫣抓住他的手,聲音很急,“只要拿到證據,就能――”
“用不著那么麻煩。”傅修沉打斷她,眼神冷得嚇人,“想知道是不是親生的,找人去問問就行了。”
“問誰?”
傅修沉沒回答。
他松開她的手,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明嫣追上去,抓住他手臂:“你要去哪兒?”
“老宅。”傅修沉沒回頭,聲音沉得厲害,“有些話,該攤開說了。”
……
傅家老宅。
夜里九點,宅子靜得}人。
傅修沉的車碾過青石板路,停在主樓前。
福伯迎出來,看見他,眼皮跳了跳:“少爺,這么晚……”
“老爺子睡了嗎?”傅修沉問,聲音沒什么起伏。
“還沒,在書房。”
傅修沉沒再多說,徑直往書房走。
福伯想攔,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書房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傅修沉推門進去。
傅老爺子坐在書案后,手里拿著份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是他,老爺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么晚,有事?”
傅修沉反手關上門。
‘啪’地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書案前,沒坐,就那么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老爺子。
“來問件事。”他開口,聲音很平。
傅老爺子放下文件,往后靠進椅背,手指交叉搭在腹部。
“說。”
“我父親,”傅修沉盯著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老太太親生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