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他側頭,看向老爺子,眼神深得嚇人,“剎車線那事兒,老爺子查清楚了嗎?”
老爺子瞳孔一縮。
陸凜扯了扯嘴角,沒再說什么,大步離開。
腳步聲遠去。
靈堂里只剩下老爺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陸凜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
許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這個孫子,比他想象的……更難掌控。
……
陸凜從老宅出來,沒叫車,沿著馬路慢慢走。
夜色濃稠,街燈昏黃。
他摸出煙,這次點了。
猩紅的光點在指間明滅。
抽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才覺得那股悶在胸口的郁氣,散了些。
他拿出手機,劃開屏幕。
屏保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律所門口,穿著米色的風衣,頭發松松挽著,側臉線條溫柔。
是明嫣。
陸凜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
然后,他退出相冊,撥了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凜哥?”那邊傳來高嵐的聲音,帶著驚喜,“你回來了?”
“嗯。”陸凜應了一聲,“在哪兒?”
“跟幾個兄弟在‘夜色’喝酒,你來嗎?”
“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陸凜攔了輛出租車。
……
‘夜色’是滬上有名的酒吧,私密性好,不少圈里人來。
陸凜推門進去時,高嵐他們已經在包廂里喝開了。
見他進來,都站起來。
“凜哥!”
“凜哥回來了!”
陸凜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又人湊過來,給他倒酒:“凜哥,你這半年去哪兒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兄弟們想死你了。”
陸凜接過酒杯,沒喝,拿在手里晃著。
“部隊。”
“部隊?”眾人一愣,“你真去了?”
“嗯。”
“靠!難怪,氣質都不一樣了。”
陸凜沒接話,仰頭把酒喝了。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又倒了一杯。
高嵐看著他,欲又止。
“凜哥,明天……傅家那位婚禮,你去嗎?”
陸凜動作一頓。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陸凜扯了扯嘴角,又喝了一杯。
“去。”他說,“為什么不去。”
高嵐抿了抿唇,壓低聲音:“凜哥,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明小姐現在……畢竟是你大嫂。”
陸凜轉著酒杯,沒說話。
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啞。
“我知道。”
他知道。
可他放不下。
這半年,他在部隊,拼了命地訓練,執行任務,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就沒力氣去想。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張臉還是會冒出來。
清清冷冷的,看人時眼神很靜。
笑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像月牙。
他記得她每一個表情。
記得她叫他“陸凜”時的聲音。
記得她指尖的溫度。
記得……她靠在傅修沉懷里時,那種刺眼的和諧。
陸凜閉了閉眼,又倒了一杯酒。
高嵐看著他這樣,心里難受。
“凜哥,要不……別去了。眼不見為凈。”
陸凜搖頭。
“得去。”他說,“我得親眼看著。”
看著她是如何嫁給別人。
看著她是如何成為別人的妻子。
然后,死心。
高嵐嘆了口氣,沒再勸。
有些坎,得自己邁。
旁人幫不了。
……
翌日,婚禮當天。
天還沒亮,明嫣就被叫起來梳妝。
化妝師、造型師圍著她轉,忙得團團轉。
蘇婉晴和明燃陪在一旁,時不時遞個東西,說幾句話。
明嫣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妝容精致、穿著婚紗的自己,有些恍惚。
今天,她就要嫁人了。
嫁給傅修沉。
心跳得有些快,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期待。
“新娘子真漂亮。”化妝師笑著夸贊。
明嫣抿唇笑了笑,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
是傅修沉發來的消息。
醒了嗎?
明嫣回復:嗯,在化妝。
緊張?
有點。
別怕,我等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定心丸。
明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不安。
對,他在等她。
沒什么好怕的。
……
傅家這邊,同樣忙碌。
傅修沉穿著定制西裝,站在鏡前整理袖口。
周慕在一旁匯報婚禮流程。
“九點,車隊出發去明家接親。十點,抵達教堂。十點半,儀式開始……”
傅修沉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今天,他就要娶她了。
名正順地,讓她成為傅太太。
“傅總,陸少回來了。”周慕忽然低聲說。
傅修沉動作一頓。
“人在哪兒?”
“在樓下,和老爺子說話。”
傅修沉眸色沉了沉,沒說什么,繼續整理袖口。
整理完,他轉身下樓。
客廳里,陸凜果然在。
他坐在沙發上,穿著軍裝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冷硬。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傅修沉先開口:“回來了。”
陸凜扯了扯嘴角:“大哥婚禮,我當然得回來。”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傅修沉走到他對面坐下。
“部隊怎么樣?”
“還行。”陸凜說,“比待在滬上自在。”
傅修沉看他一眼:“老爺子讓你回來的?”
陸凜笑:“我自己想回來看看。”
他說著,抬眼看向傅修沉,眼神深得嚇人。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兩人沉默地對峙。
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慕站在一旁,額頭冒汗。
幸好,老爺子這時候從書房出來。
“都準備好了?”他問。
傅修沉站起身:“嗯。”
老爺子點點頭,看向陸凜:“你跟著迎親車隊一起去。”
陸凜挑眉:“我去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老爺子語氣平淡,“你是修沉的弟弟,去接親,天經地義。”
陸凜笑了。
“行。”他站起身,整了整軍裝,“那就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