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六個月,幾乎就斷了。
而一份護士的證詞上寫著:“秦曉林女士在住院第四個月后就轉去了私立療養院,說是家屬要求的,具體情況我們不清楚。”
私立療養院?
霍寒山翻找,果然找到一份轉院記錄。
是一家價格昂貴,以隱私性著稱的私立機構。
他繼續往下翻。
另一份證詞,來自那家私立療養院的一個護工,已經離職了。
“秦女士根本沒在療養院住多久,大概……也就兩三個月吧。后來她家人就說接回家照顧了,再沒來過。但我們私下聽說,她其實早就醒了,能走能動的,根本不像病人。”
霍寒山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拿起最后幾張紙。
是銀行流水。
秦曉林的賬戶,在車禍后第八個月,收到一筆大額轉賬,來自一個海外公司。
而那個公司的控股人,經層層追溯,最終指向傅承平。
另一筆,是在第十個月,同樣來自傅承平控制的另一個空殼公司。
一筆筆,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直到傅承平入獄前一個月,最后一筆錢到賬。
霍寒山看著那些數字,眼睛發紅。
五年。
1825天。
他每個月去醫院,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曉林,心里壓著沉甸甸的愧疚。
他聽秦婉哭訴醫藥費多貴,護工多難請,一次次打錢,從不問明細。
他因為這份“救命之恩”,被捆綁,被勒索,被逼著娶一個他根本不愛的女人。
結果呢?
結果他媽是一場戲!
一場演了五年的戲!
秦曉林早就醒了,跟傅承平勾搭在一起,拿著傅承平的錢,過著逍遙日子。
卻還躺在那張病床上,裝植物人,裝可憐,裝偉大!
用一份虛假的恩情,把他霍寒山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砰——!”
霍寒山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茶杯震翻,水潑了一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爬滿血絲,太陽穴突突地跳。
憤怒像巖漿,在血管里奔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還有惡心。
強烈的惡心。
想到這五年,他每一次去醫院,每一次面對秦婉的眼淚,每一次被王梅用“恩情”逼迫……
他都想吐。
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來。
屏幕上跳動兩個字:秦婉。
霍寒山盯著那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他拿起手機,劃開接聽,沒說話。
“寒山?”秦婉的聲音傳過來,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你在忙嗎?我燉了湯,想給你送過去……你晚上有沒有空?”
霍寒山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你來我律所。”
“現在?”秦婉有些驚喜,“好,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霍寒山把散落在桌上的照片、資料,一張張收攏,疊好,放回牛皮紙袋里。
動作很慢,很用力。
像在壓抑什么。
然后他坐回椅子里,等著。
幾十分鐘后,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
秦婉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白色大衣,臉上化了淡妝,手里拎著個保溫桶。
看見霍寒山,她眼睛亮起來,腳步輕快地走過來。
“寒山,我給你帶了山藥排骨湯,燉了好幾個小時呢,你嘗嘗……”
話音未落。
霍寒山抬手,把那個牛皮紙袋拿起來,朝著秦婉的臉,狠狠甩了過去。
“嘩啦——!”
紙袋砸在秦婉臉上,里面的東西飛散出來,照片、紙張,雪花般劈頭蓋臉落了她一身。
秦婉被砸懵了,保溫桶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摔開,湯水濺出來,弄臟了她新買的小羊皮靴子。
她僵在原地,好幾秒沒反應過來。
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
最上面那張,就是秦曉林挽著傅承平從公寓出來的照片。
秦婉的臉色,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像張白紙。
她嘴唇哆嗦著,抬頭看向霍寒山:“寒……寒山,這些……這些是……”
“是什么?”霍寒山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個子高,陰影罩下來,壓得秦婉喘不過氣。
“是你媽裝病五年的證據。”霍寒山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刀子,“是你們母女倆合起伙來,把我當傻子耍了五年的證據!”
秦婉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涌上來。
“不是……寒山你聽我解釋……”她伸手想去抓霍寒山的胳膊,被他猛地甩開。
“解釋?”霍寒山冷笑,那笑聲又冷又厲,“解釋你媽怎么跟傅承平搞在一起的?解釋她怎么拿傅承平的錢,逍遙快活了五年,卻還躺在病床上裝植物人騙我?解釋你們是怎么用一場假車禍,把我綁得死死的,逼我娶你?!”
他每說一句,秦婉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搖搖欲墜,幾乎站不穩。
“不是假車禍……”她哭著搖頭,“車禍是真的……我媽是真的救了你……”
“呵,是嗎?就算車禍是真的。”霍寒山打斷她,“可之后呢?她是不是早就醒了?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秦婉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說話!”霍寒山厲喝。
秦婉被他吼得渾身一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抓住霍寒山的褲腳,手指冰涼,抖得厲害。
“寒山……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她哭得涕淚橫流,“是我媽逼我的……她讓我不要說……她說只有這樣,你才會娶我……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霍寒山低頭看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秦婉,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這五年,你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真相。可你沒有。你看著我愧疚,看著我因為這份‘恩情’對你妥協,看著你媽一次一次拿這個要挾我——你很享受,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秦婉拼命搖頭,“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用騙的?”霍寒山扯了扯嘴角,“用你媽裝病,用一份假恩情,把我綁在你身邊?”
他彎腰,一根一根掰開秦婉抓著他褲腳的手指。
力道很大,不容反抗。
秦婉的手指被掰開,又死死攥住,指甲刮過他手背,留下紅痕。
“寒山……求求你……別不要我……”她哭得聲音都啞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傅家不要我……名聲也毀了……我只有你了……我肚子里還有你的孩子……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霍寒山動作一頓。
他直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秦婉,眼神復雜。
有厭惡,有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疲憊。
“秦婉,”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你確定,這孩子是我的?”
秦婉猛地抬頭,瞳孔縮緊。
“你……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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