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霍寒山的車停在玲瓏閣門口。
這是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環境雅致,私密性極好。
他按照秦婉發來的包廂號,沉著臉推門而入。
然而,包廂里并非只有秦婉一人。
靠窗的位置,輪椅上坐著的那個身影,讓霍寒山的瞳孔驟然一縮,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傅承平!
他怎么會在這里?!
傅承平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來,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笑容。
他比上次見時更加消瘦,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裹著厚重石膏的腿和手臂讓他看起來像個破碎后勉強拼湊起來的人偶,唯獨那雙眼睛,渾濁深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像暗處窺伺的毒蛇。
“霍律師,來了?”傅承平的聲音因傷勢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親昵。
秦婉立刻像只花蝴蝶般撲過來,想要挽住霍寒山的手臂,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得意取代,嬌聲道:“寒山,你看誰來了?我b……我二叔特意來看看我們呢!”
霍寒山表情淡然地沖著傅承平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傅承平仿佛聽不出他面上的冷意,呵呵一笑,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霍律師,別站著說話。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霍寒山強忍著拂袖而去的沖動,在傅承平對面坐下,只是脊背挺得筆直,帶著戒備。
服務生上了茶,悄無聲息地退出去,關緊了包廂門。
傅承平慢悠悠地品著茶,像是閑聊般開口:“聽婉兒說,霍律師剛從醫院過來?明家那邊……哎,真是天有不測風云啊……明庭峰的情況怎么樣了?”
霍寒山面無表情,哪怕不想跟他說話,可最基本的禮貌禮節卻還是要有的,當即嗓音淡淡道,“明伯父還在昏迷中,情況……不太樂觀……”
“哦……”傅承平拖長了語調,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狀似無意地問道,“那修沉和明嫣呢?小兩口遇到這種事,怕是也焦頭爛額吧?沒鬧什么矛盾?我那侄子的脾氣可不怎么好……”
一提到傅修沉,霍寒山不由得冷哼一聲,“卻是脾氣不好。”
明嫣現在都這樣了,他竟然還無動于衷。
若是換了他……
想到這里,霍寒山的胸口涌上一股澀意。
而此時,傅承平眼底的精光卻是一閃而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呷了一口,嘆道:“是啊,遇到這種事,哪個女孩子受得了?修沉那孩子,性子冷,怕是也不會哄人……小兩口鬧點別扭,也正常。”
這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霍寒山心頭最在意的地方。
一股混合著心疼與不甘的澀意涌上,他不由得冷嗤一聲,語氣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遷怒:“他確實是脾氣不好。”
傅承平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那點精光驟然亮了幾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輕輕嘆了口氣,“這么說……兩人是真拌嘴了?嫣丫頭現在正是需要人依靠的時候,修沉這也太……”
他適時地住了口,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霍寒山抿緊了唇,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傅承平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他不再追問,而是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對霍寒山道:“寒山啊,你跟婉兒結婚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婉兒這孩子,有時候是嬌氣了些,但你多擔待,好好待她。我們傅家,不會虧待自己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霍寒山一眼,“等你們結了婚,家里自然會給你鋪路,以你的能力,配上傅家的資源,前途不可限量。”
這番許諾,若是放在以前,心高氣傲的霍寒山只會覺得是羞辱。
可如今,他的心里也催生出一股隱秘的野心。
若他擁有著足以抗衡傅修沉的權利,是不是就有跟他一較高下的機會?
至少不會這么快被踢出局……
心思紛雜間,霍寒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硬邦邦地應了一聲:“謝謝二叔……我知道了。”
傅承平沒有多待,又跟霍寒山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等到包間里只剩下兩人,霍寒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冷冷地看向秦婉,“怎么回事兒?你二叔傅承平怎么會在這兒?”
秦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兇什么兇?我二叔怎么就不能在這兒了?他現在是不比從前,但他還是傅家的人!是我親二叔!他關心我們,來看看怎么了?”
“關心?”霍寒山眼神銳利,“眼下傅家的情況還不夠明朗嗎?你跟他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秦婉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隨即揚起下巴,“你急什么?誰被踢出局還不一定呢!”
霍寒山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別問了,反正你記住,好戲還在后頭!”
霍寒山的眉頭微皺,不知怎么,心里騰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
與此同時,魔都國際機場。
航班落地,旅客如織。
明燃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身姿挺拔,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但眉眼間的冷峻依舊醒目。
他拖著行李箱隨手招了輛出租車,報出明家別墅的地址后,他便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眼見著車子緩緩駛出機場,窗外是冬日蕭瑟的景色,明燃這才想起來落地后,手機還沒有開機。
而就在這時,一抹白色影子飛速地從車窗外掠過。
明燃隨之扭頭。
只見穿一身白色衛衣長褲的少女騎著一輛共享單車,竟逆行著從車流旁險險掠過,微風輕拂她的長發,在這冬日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著視線。
人潮來往,那抹過于潔凈的白色成了灰蒙天地間最惹人注目的風景。
明燃蹙眉,正要移開目光,車子卻因為前方擁堵減速,幾乎與那逆行的自行車并行。
少女側臉隨之躍入眼前。
而當看清她面龐的明燃,眼皮重重一跳——
面前這少女竟然跟林晚辭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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