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發絲的微涼觸感。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愕然,快得像是錯覺,隨即被更深的墨色覆蓋。
“明嫣……”
而此時,霍寒山已快步走到近前,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目光在明嫣的臉上停留一瞬,眉頭蹙起,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明嫣與傅修沉之間,“你沒事兒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明嫣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我沒事兒,多謝霍律師。”
霍寒山下意識地動了動唇,他想說她不用跟自己這么客套……
可轉念想起自己如今跟秦婉即將舉行婚禮,而明嫣也早就跟傅修沉訂了婚,到了嘴邊的話到底還是咽了下去。
“伯父這邊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這話語里的親昵和維護,讓傅修沉的眸光驟然冷了下去。
他視線掠過霍寒山,下頜線微微繃緊,聲音不大,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裹著冰渣兒,砸到地上都帶著響兒,“明家的事情有我,不勞霍律師費心。”
然而,他話音未落——
“我想一個人靜靜。”
明嫣的聲音響起,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斬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她甚至沒有看他。
目光低垂,落在光潔卻冰冷的地面上,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遮掩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唯有那微微抿緊的唇瓣,泄露著一絲強撐的脆弱和……疏離。
傅修沉定定地看著她。
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挺拔的肩頭,勾勒出清絕冷雋的輪廓。
他站著沒動,只是周身那股原本因她而柔和下來的氣息,在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低氣壓。
眼尾那顆朱砂痣,紅得有些刺目,仿佛凝結的血珠。
“我去看看媽媽醒了沒有……”明嫣說完,也沒等兩人開口已然轉身離開。
傅修沉定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病房門后。
他緩緩收回手,插進西褲口袋,指節在布料下微微蜷緊。
霍寒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澀然。
他上前一步,與傅修沉并肩而立,目光同樣望著明嫣離開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幾分自省:“傅修沉,得到她了就好好珍惜……”
傅修沉側眸,眼神淡漠如冰霜。
霍寒山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別像我,等失去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喻的痛楚,“等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那時候說什么都晚了……”
“不勞霍律師掛心。”傅修沉的嗓音清冷,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霍寒山不由得皺眉,“傅修沉,你什么意思?你沒看見嗎?明嫣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你……”
可還沒等他說完,傅修沉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冷聲打斷他,“霍律師還是多操心自己的婚事吧,聽說,要入贅我們傅家?”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霍寒山的痛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下頜線繃緊,眼神陰鷙地看向傅修沉。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無聲的硝煙彌漫開來。
霍寒山被傅修沉那句“入贅”刺得臉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
他最終什么也沒再說,只是用陰鷙的眼神狠狠剜了傅修沉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傅修沉甚至連個眼神都未曾掃向他。
霍寒山于他,從來構不成任何威脅,以前是,現在更是。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方才明嫣明顯躲閃的動作上……
他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婉晴所在的病房方向,準備先去醫生辦公室詢問明庭峰后續的治療方案。
然而,他剛抬起腳,口袋里的手機就急促地震動起來。
——是連續幾條信息涌入的提示。
他下意識地頓住腳步,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當看清信息內容的瞬間,傅修沉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朝著蘇婉晴的房間邁步而去,大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連帶著背影都帶著冷冽的肅殺……
……
另一邊,霍寒山沉著臉坐進駕駛座,猛地摔上車門。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扔在副駕駛座上,胸腔里堵著一團無明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就在這時,手機如同催命符一般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秦婉”兩個字。
霍寒山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想也沒想就直接掛斷。
可對方卻不依不饒,再次打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掐斷電話的沖動,猛地劃開接聽鍵,聲音冷得像冰:“什么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秦婉嬌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寒山~我在玲瓏閣吃飯呢,東西買太多了拿不動,你來接我一下嘛!”
霍寒山額角青筋跳了跳:“你自己沒開車?或者叫個代駕。”
“不嘛!我就要你來接!”
秦婉開始無理取鬧,“你要是不來,我就告訴梅姨,說你欺負我!你忘了梅姨是怎么囑咐你的?她讓你好好照顧我!”
又搬出他母親王梅。
霍寒山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自從知道他要跟秦婉結婚的消息,王梅可謂歡喜地不得了,尤其是得知秦婉竟然是魔都傅家的千金大小姐時,哪怕知道他要入贅傅家都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明擺著就是認定了秦婉這個未來的兒媳婦!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地址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