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碧波,珍饈羅列。徐奉年舉箸時瞥見竹叢間探頭探腦的青衫學子,當即擲筷令道:“調鐵騎清場!”轉頭又遲疑道:“二姐,這般陣仗”
”無妨。”徐謂熊夾起鱸魚膾,”誰有異議,讓他來尋我。”
”二姐威武!”徐奉年湊近道:“學宮可有什么消遣去處?”
”早被齊祭酒拆盡了。”徐謂熊撇嘴,”倒是明日有經義大比,你若閑得發慌”
”觀戰助威我在行!”徐奉年拽了拽徐芷虎的袖角,”大姐同去可好?”
徐芷虎笑著頷首,眾人談笑間忽聞玉石脆響。只見李煥已布好棋枰,徐謂熊執黑先行,眾人圍作一團。
不遠處聽潮閣內,青衫劍客正與獨臂老者對弈。綠衣少女托腮觀戰,棋子落枰聲驚起檐下春燕。
”那小子就是你替我收的徒弟?”
正在凝神觀棋的獨臂老者突然發問。
”不過是代你傳授劍道罷了。”
李純罡搖頭道:“他算不得你的弟子。”
”當真是天生劍體?”
隋斜古抬眼望來。
”嗯。”
李純罡點頭補充:”劍道一點就透,過目不忘,資質比北涼王府那丫頭還要強上幾分。”
”怪不得你會把畢生所學都傳給他!”
隋斜古在棋盤落下一子,又道:“要不我也教他幾招試試?”
”隨你。”
李純罡拈子落下:”不過先說好,若他不愿跟你學劍,你不可強求。”
”只要報上我的名號,他定會倒頭就拜。”
隋斜古笑道:“哪像你,死乞白賴求著人家做徒弟。”
”呵。”
李純罡似笑非笑:“打個賭如何?”
”好啊。”
隋斜古問:“賭什么?”
”若他愿拜你為師,我便請他為你續接斷臂;若他拒絕,你便將木馬牛還我。”
李純罡繼續道:“這賭注你可不吃虧。”
”行。”
隋斜古將棋子扔回棋簍,冷笑道:“我現在就去?”
”請便。”
話音未落,隋斜古已閃現在竹苑湖畔。正在觀棋的徐堰彬與軒轅敬誠頓時繃緊身軀,如臨大敵。李煥與徐謂熊也停下對弈,豁然起身。
”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徐堰彬沉聲問道。
”隋斜古。”
老者大大咧咧答道。
”前輩此來所為何事?”
軒轅敬誠警惕發問。
”收徒。”
隋斜古直不諱。
”收徒?”
徐堰彬與軒轅敬誠同時皺眉。
”一邊待著去,與你們無關。”
隋斜古閑庭信步突破二人防線,在眾人驚駭間已來到李煥面前,傲然道:
”小子,可愿隨我學劍?”
隋斜古:“我確實教不了他!”
”不學。”
李煥干脆搖頭。
”嗯?”
隋斜古瞪眼:”你可知我是誰?”
”知道。”
李煥瞥了眼他的斷臂:“您就是與李前輩互換手臂的那位。”
此一出,徐堰彬與軒轅敬誠渾身繃得更緊。
”既知我名,為何不肯學劍?”
隋斜古追問。
”您的劍招我都已學會,實在沒什么可教的了。”
李煥坦然道。
”好大的口氣。”
隋斜古譏笑:“旁人窮盡一生都難悟我三分劍意,你不過從李純罡那兒學了些皮毛,就敢說盡得我真傳?”
”稍等。”
李煥跑回廂房取來驪珠劍。
當見到劍身那一刻,隋斜古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這柄驪珠劍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他年少時的佩劍。當年與李純罡在龍虎山互換手臂后,他便將驪珠連同劍道盡數封存于春神湖大黿石碑之中。
李煥手持驪珠劍,劍道已然大成。
隋斜古冷哼一聲:“區區劍道,就以為學盡了我的本事?劍術心得遠勝招式,若你拜我為師,我便傾囊相授。”
李煥淡淡道:“李前輩的心得我已領教,與你相差無幾。你確實沒什么可教我的了。”
“我不信。”隋斜古沉聲道,“揮一劍給我看看。”
李煥拔劍,隨意向天一揮。
看似平平無奇,毫無劍氣,卻讓隋斜古瞳孔驟縮——返璞歸真,劍韻甚至更勝于他。
徐奉年正嘀咕“這劍也沒什么”,忽見云層炸裂,天穹撕裂,頓時瞠目結舌。
“前輩覺得如何?”李煥問。
“尚可。”隋斜古含糊道。
“只是尚可?”李煥挑眉。
“還行。”隋斜古勉強道。
李煥自語:“看來還需多練。”
隋斜古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趙瑄素混入學宮,你們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閃身離去。
閣樓上,李純罡笑問:“他可愿拜你為師?”
“沒有。”隋斜古搖頭,“他靠大黿學盡我的劍道,只剩吃劍的本事未學。”
“那本事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李純罡嗤笑。
“黃陣圖他們求了一輩子都未得得劍,倒被他輕易得了。”隋斜古感慨。
“他不是你徒弟,少往臉上貼金。”李純罡斜睨他一眼。
“學我的劍,就是我的徒弟。”隋斜古執拗道,“你的木馬牛就在大意湖底,趙瑄素附近。”
“等他離開,我便取劍。”李純罡落子棋盤,隋斜古隨之執棋,又道:“你就放任趙瑄素不管?”
碗中肉不會飛走,不必心急。
李純罡神色淡然。
隋斜古欲又止:“萬……”
李純罡打斷道:“徐堰彬與軒轅敬誠貼身護衛,暗處還有我們盯著,絕無萬一。”
竹苑外,氣氛肅殺。
徐奉年冷笑:“趙瑄素竟敢現身,這次定要這老賊斃命!”他揮手欲調大雪龍騎搜查學宮,卻被徐謂熊攔住。
“學宮關系錯綜復雜,貿然搜查會得罪世家子弟背后的勢力,于北涼不利。”
“難道放任他潛伏?”徐奉年擰眉。
“自然要除。”徐謂熊眸光銳利,“明日學業大比,所有學子必須出席。若無人缺席,你與李先生便親自下場——趙瑄素必會趁機接近,屆時誰舉止異常,便是目標。”
軒轅敬誠頷首贊同。徐奉年拊掌:“妙計!”
夜色漸深,徐謂熊留宿竹苑。徐堰彬與軒轅敬誠徹夜警戒,李煥只得暫避徐脂虎處。
翌日晨,眾人抵達比試場。
學子如云,儒衫如雪。徐謂熊低聲道:“無人缺席,趙瑄素必在其中。你只管應付考題,莫露破綻。”
徐奉年握緊折扇:“明白。”
徐奉年點頭,隨即皺眉道:“就我一個人?李先生呢?他不跟我一起參加這次比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