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9月了,林子里的氣溫更低。
等到了晚上這一身濕漉漉的衣服會是送命的東西。
她必須找到歇腳的地方生火取暖。
可是四周全都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
她只能小心避開,一路往山上走。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脫力倒下時,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巖石凹陷出現在眼前。
撥開垂落的枯藤,里面竟是一個勉強可容一兩人的淺洞,勉強能遮擋風寒。
她幾乎是摔了進去,蜷縮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喘息。
就在她以為她終于找到了容身之地能暫時休息一二的時候:
“沙……沙……”
極其輕微的、踩碎枯枝的聲音,從洞口下方傳來。
蘇禾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凝固。
腳步聲漸近,不止一人。火把的光亮在洞口晃動,人影被拉得扭曲變形。
“仔細搜!山上洞穴、石縫一個也別放過!”壓低的聲音帶著狠戾。
“頭兒,這里有藤蔓被新扯斷的痕跡!”
一道黑影逼近洞口,伸手就要撥開藤蔓。
蘇禾瞳孔緊縮,指尖摳進了冰冷的石縫,絕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漫上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一道暗啞至極的聲音響起:
“阿彌陀佛。”
洞口的人影動作頓住。
蘇禾透過藤蔓縫隙,看到一點飄搖的燈籠暖光由遠及近。
光影中,一個熟悉的灰袍身影緩步走來,正是那地牢中沉默指引她的和尚。
他一手提著燈籠,一手豎掌于胸前,神情在昏黃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悲憫。
領頭黑衣人語氣不善:
“和尚,你怎么在此處?我們在抓朝廷欽犯你可曾看見?!”
和尚搖了搖頭,那滿臉的傷疤和突兀的光頭不知道讓為首的人有些發憷,他可記得那人說過,若是遇到這個臉上有疤的和尚一定要避開,畢竟他可是……上頭親自說過絕對不能死了的人。
“你真沒看到?”
和尚繼續搖頭。
那人無奈只好帶著人離開。
可蘇禾依舊沒有動。
因為她看那和尚不僅沒有動甚至就地坐下盤腿一副修行的模樣。
果然,那些人去而復返,他們慣用這樣回馬槍的招數。
許是看到這和尚似乎真在這里修行,自此才沒有繼續糾結此處,畢竟他們也看過的確沒有可以藏身之處。
直到再聽不到一絲\\腳步聲,山洞內外,重歸寂靜,蘇禾的心才總算松了下來。
輕輕的腳步聲停在洞口,藤蔓被一只手小心撥開。
和尚站在洞口,并未踏入,只將手中一個粗布包袱輕輕放在地上。
離的近了蘇禾才發現,他衣衫比之前看起來更狼狽了,他還杵著一根木棍當拐杖,顯然他行動不便。
可,蘇禾確定他一定是跟著自己來的。
包袱里是一套粗布但干燥的棉衣,甚至還有兩塊用油紙包著的、猶帶余溫的烙餅,以及一個裝滿清水的小皮囊。
蘇禾沒有立刻去碰包袱。
她抬起眼,借著燈籠光,第一次真正仔細地打量這個接連兩次出現在絕境中的僧人。
可是那張臉被毀的根本看不出本來容貌。
唯有身形似乎似曾相識。
可翻遍記憶似乎也不記得有這樣的人。
“你到底是誰?”
她開口,聲音因寒冷和緊張而沙啞,目光緊緊鎖住他:
“為何一再助我?地牢指引,山中解圍,還備下這些……”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衣食:
“你早知道我會逃到這里?還是……這一切,本就在你,或者你背后之人的預料之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