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迎著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燈籠輕輕擱在洞口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后他轉過身,規規矩矩的坐在石壁外面,仿佛一堵人墻將里面的她遮擋的嚴嚴實實,外頭看不到半點痕跡,就連那些涼透刺骨的秋風也傷不到她分毫。
罷了,都這般了還矯情什么?又有什么可怕的?
換上干凈衣衫,甚至還升起了火,柴火的炙烤讓她總算回暖,整個人活了過來。
看著門口那堵背影,蘇禾一時間百味陳雜: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舊沒有說話。
蘇禾知道,一時間是不能知道此人到底是誰了。
可能在重重包圍下救下自己,剛才那些人擺明給他兩分薄面,此人身份必不簡單。
她想,等自己休息妥當必要時候將他作為人質或者也可殺出去。
蘇禾不是圣母,他必然和那些人一伙的,至于為何突然就要反水救她,她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
沒有什么比讓自己活著重要。
蘇禾裹緊干燥的粗布衣裳,柴火噼啪作響的熱度緩慢而堅定地驅散了骨髓里的寒氣。她小口咬著烙餅,就著清水,目光卻從未離開洞口那道靜默如磐石的背影。
他像一尊真正的守夜石佛,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與寒意,也隔絕了蘇禾試圖探究的視線。
這份沉默的保護,比任何語都更讓她心生警惕。
無端的善意,往往標著最昂貴的價碼。她不信巧合,更不信亂世中的慈悲。
體力隨著食物與溫暖逐漸恢復,思緒也變得清晰冷硬。
管他是誰,有何目的,此刻的庇護若能利用,便利用;
若成阻礙……火光映照下,她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袖中,那根救過命的青竹棍,尖端已被她在石壁上悄悄磨出幾分尖銳。
天光微熹,林間浮起灰蒙蒙的霧氣,正是趁亂離開的時機。
蘇禾悄然起身,踩滅余燼,將最后一點餅屑收入懷中。
她握緊竹棍,如同握著一柄短矛,蓄勢待發。
是時候了,無論這和尚是盾是刃,她都必須闖出這片困住她的山林。
她腳步極輕,欲從山洞側面迂回而出。然而,就在她身形將露未露的剎那——
“在那邊!”
一聲尖銳的呼喝撕裂晨霧!五六名黑衣追兵竟不知何時已潛至近處,刀鋒的冷光在稀薄天光下驟然亮起,呈合圍之勢猛撲而來!
蘇禾心臟驟停,竹棍橫在胸前,退路已絕!
電光石火間,那道灰色的身影動了。
一直靜\\坐的和尚宛如鷂鷹驚起,不是退避,而是向前!
他拿起手中的木棍,身形卻快得只剩一道灰影,精準地切入蘇禾與最近一名黑衣刀手之間。僧袍鼓蕩,他竟以手臂硬格劈下的刀鋒!
“走!”和尚頭也不回,厲喝出聲,聲音是蘇禾從未聽過的急促與……一絲熟悉的撕裂感。他背對著她,灰袍已在交手瞬間被劃破數道,血色迅速洇開。
蘇禾瞳孔猛縮,這不是庇護,這是搏命!他竟真的以身為盾,為她爭取一線空隙。
是他!
剛才那個動作她看懂了。
是他!
難怪會覺得眼熟。
難怪!
沈南塵!
那個被毀掉容貌,毒啞了咽喉,挑斷了一只手筋和腳筋的沈南塵!
他竟然在這里,并且救她?他竟然救她!
就在蘇禾以為今日必會喪命當場之際——
“吼——!!!”
一聲撼天動地的虎嘯,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晨霧!
那聲音雄渾霸道,帶著萬獸之王的威壓,仿佛從山林最深處的心臟里迸發出來,震得人耳膜發痛,心神俱裂!
緊接著,仿佛呼應一般,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無數野獸的嘶吼、咆哮、奔騰之聲!狼嚎凄厲,熊吼低沉,狐鳴尖利,混雜著無數蹄爪踏碎枯枝、撞斷灌木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