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
蘇禾冷笑:
“陛下可敢當場召來內府總管、樞密院相關官員,與蔣國丈當面對質?
可敢開放那些剛剛接手的產業賬目,由六部公查?
可敢解釋,為何陛下早在疫病爆發之初,便暗中將京畿防務及部分禁軍指揮權,交給了與蔣家素無往來、卻對陛下絕對忠誠的幾位將領?”
她一連串的質問,有理有據,直指核心。
殿中眾臣早已聽得心驚膽戰,許多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再看向魏宸的眼神,已充滿了驚疑與恐懼。
若公主所為真……那這場導致萬民罹難的天花之疫,竟是陛下為了清除外戚、鞏固皇權而親手導演的慘劇?
這已非尋常帝王心術,簡直是滅絕人倫、自毀江山的瘋狂之舉!
“陛下!”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御史終于顫巍巍出列,老淚縱橫:
“若……若公主所有萬一之實……請陛下……請陛下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啊!”
“請陛下明示!”
又有幾位大臣跪了下來。
他們未必全信蘇禾,但眼前疑點太多,皇帝的反應也過于激烈,由不得他們不疑。
魏宸孤立在御座之上,看著殿下越來越多帶著質疑、恐懼、甚至憤怒的目光,看著蘇禾手中那卷仿佛燃燒著的帛書,看著蔣正通眼中刻骨的恨意,看著蔣麗華崩潰般的瘋狂眼神……他知道,蘇禾是有備而來,她選在了他最“成功”、也最松懈的時刻,發出了這致命一擊。
她不是要救蔣麗華,也不是要徹查余黨,她是要借這個由頭,將最大的罪責——禍國殃民、戕害子民以固權位的罪責,直接扣在他這個皇帝頭上!
他一直以為蘇禾的目標是蔣家,其實不是,是他,一直都是他!竟然被她蒙蔽了,該死的蘇禾,該死!
“反了……都反了!”
魏宸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蘇禾勾結罪婦余黨,捏造證據,煽動百官,意圖謀逆!來人!給朕將此逆賊拿下!”
殿前侍衛遲疑了一下,看向幾位將軍,那幾位將軍卻眼神閃爍,并未立即動作,蘇禾方才提及的軍權調動,他們心知肚明。
就在這僵持瞬息,殿外忽然傳來整齊劃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聲,以及甲胄碰撞的鏗鏘之音!緊接著,殿門被轟然推開,一隊精銳甲士魚貫而入,刀劍出鞘,寒光凜冽,瞬間控制了殿內各處要道。為首之人,正是單簡。
他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俊而冷冽的臉龐,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最后向蘇禾微一頷首。
他果然沒事!
可是一看他如今這番模樣帶兵進宮……
“單簡率京畿巡防營奉護國公主令,入宮護駕,并維持崇政殿秩序。”
單簡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口中的“護駕”,此刻聽來,充滿了諷刺。
魏宸臉色徹底慘白,他明白了,蘇禾不僅掌握了證據,說服了部分朝臣,更早已暗中掌控了部分京畿武力!她今日,就是要逼宮!
蘇禾在甲士環護下,再次上前一步,面向驚惶不定的百官,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諸位都看見了,也聽見了!
陛下為鞏固私權,不惜以萬民性命為祭,釀成驚天慘\\案!事后更欲吞并臣屬,嫁禍于人!
如此無德無行、視民如草芥、視臣如玩物的君主,豈配再居九五,統御天下?”
她轉身,目光如電,直視龍椅上搖搖欲墜的魏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魏宸!你之罪,上干天怒,下招人怨,已失君德,更失為人之本!
今日,我蘇禾,以護國公主之名,會同朝中尚有良知、心懷社稷之臣工,懇請你——”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那石破天驚的要求:
“為天下蒼生計,為列祖列宗江山社稷計,主動退位,以謝天下!”
“主動退位,以謝天下!”
單簡與身后甲士齊聲重復,聲震殿宇。
緊接著,殿中超過半數的官員,在巨大的震撼、恐懼以及對真相的驚駭中,陸續跪倒在地,聲音或顫抖,或哽咽,或決絕:
“臣等……懇請陛下……退位!”
聲浪如潮,沖擊著御座,也沖擊著魏宸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踉蹌后退,跌坐在龍椅之上,望著殿下黑壓壓跪倒的一片,望著蘇禾冰冷決絕的眼神,望著單簡手中隱隱指向他的刀鋒,望著蔣家父女那刻骨銘心的恨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