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講,即便此事真有蹊蹺,是有人故意構陷,可人家為何偏偏選中蔣家開刀?!
若我蔣家當真干干凈凈、毫無把柄,蘇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奈我何?!”
“蘇禾是什么人?你當真以為,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她若鐵了心要查你,掘地三尺也會將真相挖出來!到那時,你以為陛下的一句’相信’,能護得住你?能護得住蔣家滿門嗎?!”
聲聲泣血,句句誅心。
然而,預想中的崩潰、懺悔、痛哭流涕并沒有出現。
最初的驚恐過后,蔣麗華聽著妹妹一聲聲的控訴,看著對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眼中閃爍的淚光,心底那股被恐懼壓抑的瘋狂與不甘,竟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起來。
她慢慢直起了微微佝僂的背脊,按住傷口的手帕被她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回籠,卻不是羞愧的紅,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
那雙原本閃爍著心虛與驚惶的眼睛,漸漸被一種混合著譏諷、怨恨和豁出一切的瘋狂所取代。
最后,她竟然在皇后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挑釁般地站了起來,不再維持那卑微請罪的姿態。
她迎上皇后痛心疾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說夠了嗎?我的好——妹——妹?”
她刻意拉長了“妹妹”二字,充滿了諷刺。
“你說了這么多,口口聲聲蔣家,口口聲聲蘇禾……歸根到底,不就是你怕了嗎?你怕蘇禾,爹娘也怕她,你們所有人都怕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兩簇瘋狂的火焰:
“可我不怕!我為什么要怕?!
蔣家今日之禍,全是拜她蘇禾所賜!
那些流,那些所謂的’證據’,哪一樣不是她精心策劃、用來構陷我蔣家的?!
她將我蔣氏一族當作墊腳石,用來收買人心,用來踐踏皇權,用來實現她竊取大寶的狼子野心!這些,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她向前逼近一步,無視皇后陡然變得蒼白的臉色,也徹底撕碎了最后一點姐妹情分的偽裝:
“還有你,我親愛的皇后妹妹,你口口聲聲為了蔣家,可你想過沒有?一旦蘇禾的陰謀得逞,皇位易主,你以為你和你肚子里這個所謂的’龍種’,還能有活路嗎?!啊?!”
“到那時,覆巢之下無完卵!你、我、蔣家滿門,包括你腹中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全都會成為她蘇禾登基路上的祭品!
你現在責怪我,怨恨我,可若蔣家倒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種!”
最后一句話,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面目猙獰,再不復昔日嬌媚模樣,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與同歸于盡的決絕。
皇后被蔣麗華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與森然恨意驚得后退一步,下意識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番誅心之,像冰錐一樣刺穿了她強撐的鎮定與憤怒,露出了內里最深層的恐懼。
是啊,若蘇禾真有篡位之心,若皇權真的傾覆,她這個前朝皇后,她腹中這個可能成為“前朝余孽”的孩子……下場會是什么?
蔣麗華精準地抓住了她最脆弱、最不敢深想的那根軟肋。
皇后的臉色褪盡最后一絲血色,手指冰涼,緊緊攥著衣角。
方才問責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茫然。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姐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份母儀天下的威嚴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一個被卷入風暴、自身難保的孕婦的驚惶:
“事已至此,你還能如何?陛下已經下了旨,給了蘇禾專斷之權,還有十日之限!你這是要把蔣家,不,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萬劫不復?”蔣麗華嗤笑一聲,眼中的瘋狂沉淀下來,化作一種孤注一擲的陰冷和狠絕。
她不再歇斯底里,反而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語調卻比方才的嘶吼更讓人毛骨悚然。
“我的好妹妹,你還沒明白嗎?從我對那兩個孽種下手開始,從天花蔓延出去開始,蔣家就已經在深淵邊上了!現在不是我想拖你們下去,是蘇禾拿著刀,要把我們全家推下去!”
“那你要如何?抗旨?還是去殺了蘇禾?”皇后感到一陣暈眩。
“抗旨?那是蠢貨才會做的事。”蔣麗華嘴角勾起一抹陰險至極的弧度,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陛下的圣旨,不是給了蘇禾生路,而是給她套上了絞索!十日之期……呵呵,這就是陛下給我的,也是給蔣家的機會!”
她猛地抓住皇后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要做的,就是確保蘇禾在這十日內,什么’真相’都查不到!一點確鑿的證據都找不到!”
皇后手腕吃痛,卻掙脫不開,只能驚駭地看著她:
“你瘋了?蘇禾現在有權調動諸司,萬民矚目,你如何阻止?”
“如何阻止?”蔣麗華松開手,理了理自己微亂的鬢發,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優雅,“妹妹,你久居深宮,怕是不知蔣家經營這么多年,在宮外,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了多少’棋子’,又攥著多少人的把柄。
陛下讓我’靜養’,可沒說不讓我‘做夢’,夢到些該吩咐的話。”
她湊近皇后耳邊,用氣聲說道,每一個字都浸著寒意:
“知道這件事的活人,本來就不多。
心腹丫頭已經’病故’了。城外那個負責傳遞‘臟東西’的莊頭,三日前失足落水,撈上來已經沒氣了。經手過那些痘痂藥材的‘無關人士’,這幾天也會陸續‘意外身亡’或者‘遠走他鄉’。所有可能留下文字記錄的源頭,都會變成灰燼。”
“蘇禾不是要查嗎?讓她查!她查到的,只會是一串串斷掉的線頭,一個個巧合的’意外’,一堆堆無法指向任何人的‘疑似’物證。她越查,就會越焦躁;時間越緊,她就越容易出錯,越容易……被我們準備好的‘線索’誤導。”
皇后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窟,她明白了蔣麗華的打算——不是硬抗,而是釜底抽薪,將“真相”存在的根基徹底抹去,讓蘇禾的調查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可……就算她查不到,陛下也未必會……”皇后還存著一絲僥幸。
“陛下?”蔣麗華冷笑打斷,眼中是對帝王心思的了然與利用,“我的傻妹妹,你真以為陛下完全信了蔣家無辜?不,他信的是’蘇禾在構陷’,他怕的是蘇禾借機奪位!所以,他給了我十日時間,也是在給蘇禾設下死局!”
她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快意:
“我要的,就是蘇禾查不到!十日之后,她要么拿出些似是而非的東西,被我們反咬一口,坐實她’構陷忠良、欺君罔上’;要么,她就只能空手面對陛下和天下人,坐實她‘煽動民心、假借國法、圖謀不軌’!”
“到那時,陛下會怎么做?他會在天下人面前,’迫于無奈’,‘維護國法尊嚴’,要求蘇禾兌現她‘以身殉國法’的誓!他會‘成全’她的‘忠義’!白綾,鴆酒,或者一杯御賜的毒酒……我要親眼看著她,從那個受萬民叩拜的‘護國公主’,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我要她死!必須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