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
“老太爺,東西已經準備好了,真要給那位服下嗎?若是小少爺知道的話……”
管家有心再勸,可是歐老太爺主意一定,絕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更改。
而且此事關乎全族性命,必須斬草除根:
“當年既是我親自替他求娶來的媳婦。
那么如今我親自替他送走,也算圓滿。
若他真要怪……老頭子這條命給他填了!
為了歐氏一族,老夫在所不惜!”
聽到老爺子話中的決絕,管家知道再勸也沒有用。
只能感到惋惜,要怪就怪那為護國公主,好好的女子當她的閨閣千金不好嗎?非要學男子參與奪嫡。
不過這位沒了,可她所生的兩個孩子……
“昨日,小少爺將兩位小主子送到了那位身邊,您看孩子們……”
老太爺眼底閃過一抹遲疑和不忍。
想要讓歐蕭徹底臣服,就必須將他們徹底拿捏住。
“送去信陽老家找戶可靠的人家送養!”
管家不解:
“老太爺,這蘇氏去就去了,無非一個女人。
可是這小主子到底無辜啊!”
老太爺卻看向老管家,眼里全是謀劃和深沉:
“所以才送走。
若有一日真敗了,我歐家的根還在!”
老管家驚覺。
原來老太爺是存了善心。
更沒想到的是,老太爺將全族的命壓上,但卻給了小主子們活路。
老太爺到底還是心善。
“老奴知道了,老奴一定辦好此事!”
“你那孫兒也一并送走吧,也當全了你一片忠孝之心!”
老管家大喜。
頓時跪下感激涕零。
為了歐家,粉身碎骨再所不辭!
那碗滾燙的湯藥還泛著熱氣,只要服下就會見血封喉。
老管家端著藥走進了房間。
油燈昏黃,將斗室囚于一片瀕死的暗色里。
明珠蜷在床角,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鳥。門軸轉動的輕響讓她猛地一顫,驚恐地抬頭——
老管家無聲立在門口,手中托盤上,一只藥碗孤零零地擱著,黑黢黢的藥汁映不出半點光。
她的心,直直墜入冰窟。
懷里的兩個孩子被她的顫抖驚醒,懵懂地仰起小臉,看見娘親慘白的臉和滿眼的淚。
“娘……”女兒怯怯地喚了一聲。
明珠死死摟住他們,手臂抖得幾乎抱不住。
管家緩步走近,腳步落在青磚上,輕得詭異。他在床邊站定,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孩子們不會有事,您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
“前提是——這碗藥,您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明珠懂了。
用她的命,換孩子們的命。
歐蕭……他竟然真的狠得下心。
滾燙的淚沖出眼眶,斷了線般砸在孩子們細軟的頭發上。
連娘親都被他們逼死了,她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只是孩子……她的孩子,往后在這吃人的府邸里,誰來護著?
一股蝕骨的恨意混著不甘,猛地沖垮了她所有的恐懼。
她抬起頭,眼里燒著兩簇瀕死的火,聲音嘶啞卻字字淬毒:
“虎毒尚不食子——你去告訴歐蕭,他若敢傷我的孩兒半分,苛待他們一絲,我便是下了十八層地獄,化作厲鬼,日日夜夜,也絕不放過他!”
她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
恨意像毒藤絞緊心臟,可隨即涌上的,卻是更深更冷的絕望。
晚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她低頭,輕輕拍了拍懷里的孩子,手指在兒子的襁褓邊多停留了一瞬——那里,藏著她咬破指尖寫就的血書。
哥,千萬要看穿,別信他,別害長姐……
是她蠢,是她沒用,拖累了娘,害了姐姐。
若有下輩子……當牛做馬,償這身罪孽。
明珠緩緩起身,將哭累的孩子輕輕放回床榻,掖好被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挪到桌邊,目光掃過那碗濃黑的藥,又忍不住回頭——
孩子們睡顏無知,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
“孩子們就……”
“您放心。”
還是這句話。
放心?如何放心?可她已別無選擇。
命。
都是命。
她端起碗,冰涼刺骨。濃重的藥氣直沖鼻腔,熏得她眼前發黑。送到唇邊,微微一頓。
閉上眼,仰頭——就在明珠準備一飲而盡時,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