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
單簡卻從這平靜中聽出了一絲異樣。
“你……”他欲又止。
“我沒什么想法。”蘇禾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隱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疑慮,“只是覺得……特別安靜,不像是她的風格。”
她頓了頓,又問:
“那白琉璃呢?”
“同樣用了藥。”單簡回答得很干脆,“不過在此之前,她就已經廢得差不多了。那郡主府里搜出來的’逍遙散’,足夠讓她神智昏沉,形同廢人。”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男人和女人其實一樣,只要沉迷于聲色欲望,便很難再拔出腳來。她早已不是威脅。”
“沈南塵……”
“他宛如喪家之犬,不足掛齒。”
蘇禾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帳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曾經壓在她頭頂的一座座大山——魏宸、白氏、白琉璃、沈南塵——如今都已崩塌或遠離。
朝局初定,民心漸歸,她似乎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為什么……心里那根弦,卻繃得越來越緊?
一種莫名的、揮之不去的不安,像夜色中的暗流,在她心底深處無聲涌動。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心慌。
尤其是白氏的反應——那個精明狠辣、布局深遠、連親生女兒都能算計的女人,怎么會如此安靜地接受失敗?甚至安靜到……任由單簡下毒?
這不合理。
“我看你還是不夠累。”
單簡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
“不如……再來一次?”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蘇禾拒絕的機會,手臂一緊,已經將她重新攬入懷中,翻身覆上。
熾熱的吻落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借此驅散她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疑慮。
蘇禾起初還想掙扎,想推開他,想繼續思考那些令人不安的線索。
可單簡太了解她的身體,太知道如何撩撥她的反應。不過片刻,理智便在那熟悉而洶涌的情潮中潰不成軍。
紅燭徹底燃盡,帳內陷入黑暗。
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與細碎的呻吟,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網,將那些潛藏的憂慮暫時覆蓋。
又過了兩日。
晨光熹微,宮門次第而開。
為在天花疫病中死去的數萬百姓祈福超度的法\\會,于城南舉行。
這是女帝蘇禾登基后,第一次以帝王身份,在民間公開露面。
儀仗從宮門緩緩而出,明黃華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禁軍開道,文武百官隨行,沿途百姓伏跪于地,高呼萬歲。
蘇禾端坐于御輦之中,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九龍九鳳冠,面容隱在珠簾之后,看不清神色。
單簡騎馬護衛在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一切井然有序,莊嚴肅穆。
可不知為何,當御輦行至永福寺前,蘇禾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人群時,心頭猛地一跳。
熙攘的百姓中,似乎有一道目光……
格外不同。
冰冷,審視,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喻的……熟悉感?
她凝神再看時,那道目光卻已消失不見,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鐘聲響起,法\\會開始。
蘇禾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在百官與萬民的注視下,緩緩步下御輦,走向那香煙繚繞的佛殿。
陽光刺眼,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巷口,一個戴著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微風拂過,掀起帷帽一角。
露出的半張臉,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眉眼,那輪廓,竟與步向佛殿的女帝……
驚人地相似。
女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隨即轉身,走向了寺廟。
蘇禾,你的好日子到頭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