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爺子笑著接過,喝了一杯后淡淡道:“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一些東西。最近找了個人幫我整理過去的事情,打算寫回憶錄。后來想想,回憶錄這個東西,往往帶著一些個人的感彩,說起來不免有為自己的臉上涂脂抹粉的意思。人這一輩子,是非功過還是后人評述吧。”
王國華真不知道該怎么跟老爺子說,眼前這一位老人無疑是值得自己尊重,他的一生按照教科書的說法,充滿了傳奇色彩。兩世為人的王國華則以為,本質上楚老就是一個老人。不管這一生他曾經如何,眼前王國華的感受就是這樣。
“當年鬧革命,那是因為快餓死了。解放后……,哎,不說這個了。最近真理部要搞一個改革成果展,請我寫一篇文章,假如這文章你來寫,你會寫些什么?”
老爺子又提問了,王國華有點郁悶,怎么每次這老爺子都喜歡問一些框架很大的問題。難道說他習慣在大框架下思考問題的緣故?
“不知道,我經歷的事情不多。”王國華猶豫了好一會,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那就寫你經歷過的嘛。”老爺子有點緊追不舍的意思,王國華不知道該怎么說的時候,邊上的楚楚露出好奇的目光道:“爺爺,你這是怎么了?”
“呵呵,最近我有仔細的看了國華寫的文章,發現他的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很強。所以隨便問問,也可以不說就是。”老爺子輕描淡寫的,王國華卻從口氣中感覺到他的不滿。
“*結束后,改革是唯一能解決國內面臨困境的出路。開放是一種必然,發展經濟的綱領也是一種必然。這些都不是很難回答的問題。”王國華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老爺子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點頭示意他繼續下文。
“我更多關注的是,在改革和發展的過程中,可能發生的一些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國內的民眾更多的了解了外面的世界,隨著因特網的出現,一些社會問題地方上無法遮掩而暴露。官員的、社會道德缺失事件,等一系列社會問題暴
露在公眾面前。也許時間不會太長,或者是十年,或者是十五年,政府公信力喪盡,貧富分化加劇,社會矛盾尖銳。”
王國華說到這里停下了,顯得有點艱難。陳述一個事實,有時候就是這樣。說真話,往往很累人。
“唔!你接著說。”老爺子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公平,但是一個合理的制度,可以帶來相對的公平。而我們,缺的就是對公權力制衡的制度,這種制度的缺失,必將導致社會群體日益感覺到生活中缺少公平的標準。”
王國華又停了下來,因為老爺子的眉心皺了起來。
“怎么不說了?”老爺子等了一會,沒見下文,睜開眼睛看了看。
王國華笑道:“我想過的都說了,其他的無能為力。我能做到的,就是在個人的能力范圍內潔身自好。”
“哦,不早了,吃飯吧。”老爺子突然顯得有點疲倦的樣子,一雙眼睛變得有點渾濁。
消失了好一陣的楚楚這個時候進來,轉身跟總是出現在老爺子身邊的中年男子又低聲說了幾句,這才過來笑道:“開飯了,開飯了。”
老爺子再次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蒼老的臉上露出倦容。王國華突然覺得有點殘酷,老爺子這一輩子為之奮斗一生的東西,在有生之年看見的未必卻是一個他希望看見的結果。
離開老爺子的住所時,天已經黑了,駕車的楚楚突然對王國華道:“你跟老爺子說的那些,應該是觸動老爺子的心里了。”
王國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前方的道路。
*老趙在四合院的門口已經等了一個下午了,這會心里已經把張威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n遍。怎么回事呢?車子拖回去之后沒一會,老趙接到了上司的一個電話。
上司說話的語氣可以說是疾風暴雨一般,劈頭蓋臉的就罵:“老趙,你吃多了撐的?還是中午喝高了?誰不好惹,你去惹楚家的人?就算惹了楚家的人,你也找一些邊緣地帶的,你怎么去惹楚老最喜歡的孫女和孫女婿?真不知道怎么說你才好,公正執法是對的,但也該知道一點變通吧?”
這話聽在老趙的耳朵里就是反語,是諷刺!狗屁的公正執法啊!問題是上司就這么說了,這事情透著一股古怪不是。
怎么個原因呢,原來楚楚打了一個電話給老爺子身邊的秘書,也沒說過程就說車子被扣了,還說了執勤警車的號碼。秘書的理解出了點問題。直覺認為,是楚楚違章了,車子被扣終究是楚楚的原因。于是在給有關部門的領導打電話的時候,語氣就很客氣。
老趙心里清楚啊,放下電話那叫一個又驚又怕。搞了半天,自己惹了一個用小指頭輕輕一捻就能讓自己完蛋的主。這么說還是不準確,準確的說,應該人家歪歪嘴巴,就有無數人的往前沖要替人家收拾自己,絕對是往死里整的那種。
趕緊的叫來帶去執勤的小*,讓他去查車主的地址,好把車給送回去。那小*扭捏的摸出紙條道:“那邊倒是留下了地址,說是送回去的時候方便。”
拿著紙條,老趙感慨不已,覺得這真是厚道人,或許應該不會跟自己計較。
實際上楚楚就是這么想的,欺負一個小*真不算什么本事。倒是放下了一句狠話,那個小*最后還是轉達給老趙聽。老趙當時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二話不說拿著地址把車給拖來了,沒鑰匙他還不敢亂上措施。
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過去了,天都黑了也沒見人回來。饑腸轆轆的時候,前方出現一輛奔馳,停在門口車上下來那對年輕的夫妻。老趙立刻把煙頭丟地上,踩了一下,快步上前沖著正在下車的楚楚笑道:“同志,對不起了,我們的工作失誤,給你添麻煩了。”
這話說的有趣,老趙給自己留足了面子,楚楚聽著笑而不語,看看王國華。
王國華倒是一臉的隨意道:“這事情我不管,你看著辦吧。”其實王國華很清楚,楚楚心里自有定論,這事情雖然是因自己而起,但是怎么處理還是按照楚楚的意思來吧。“
“車子留下吧,對了,你告訴張威,識相的自己主動辭職。”楚楚笑瞇瞇的說了這么一句,似乎什么都沒發生似的。這個態度應該說是恩怨分明了,冤有頭債有主,咱不為難你。
老趙千恩萬謝的走了,王國華抱著手看著他離去久久不語。楚楚好奇道:“你怎么了?”
“這就是權利失去制約的經典案例!”王國華給了這么一句話,苦笑著轉身開門去。
楚楚站在原地楞了一下,隨后慢慢的跟上來,輕輕的挽著王國華的手臂道:“你要是不高興,張威那就算了。”
王國華搖搖頭道:“你想錯了,張威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剛才在老爺子那里,你跟周叔說的就是張威的事情吧?”
楚楚點點頭道:“是,周叔的意思,連這個警察一道拾掇了。我說不用了,這警察挺冤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給人當槍使了。”
王國華淡淡道:“他不冤,明知道是不合法的事情他還是去做了,能說他冤么?”
楚楚聽了臉上露出驚訝狀道:“你比我還狠。”
王國華笑道:“這么說對我不公平,假如你不是楚老的孫女,就是一個普通的百姓。今天的發生的事情,你覺得會是什么結果?”
楚楚愣在了原地,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但是又很難回答。王國華沒有責備的意思,但是楚楚卻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她的寬容,對于*老趙而,很可能是一種縱容。
“我錯了!我這就改。”楚楚說著摸出電話來,王國華伸手按住她的手,輕輕地在臉上親了一下道:“算了,民無信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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