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夏靜炎回到棲凰宮時,眉宇間的戾氣仍未完全散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鳳戲陽剛由宮女伺候著用了安胎藥,正靠在軟榻上歇息,見他神色不對,便揮退了宮人,柔聲問道:“怎么了?朝中有什么事讓陛下如此動怒?”
夏靜炎坐到她身邊,將她小心地攬入懷中,把朝堂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語氣依舊帶著未消的余怒:“迂腐不堪!竟敢將主意打到你的頭上!真是活膩了!”
鳳戲陽聽完,卻并無多少氣憤,只是伸出柔軟的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語氣平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我當是什么大事。陛下何必與他們動這等真氣?不過是些陳詞濫調,迂腐之見罷了。你我之間,歷經兩世,生死尚且無懼,豈是外人幾句不痛不癢的閑話便能動搖分毫的?”
她拉起他寬厚溫熱的手掌,引導著他,輕輕覆在自已高高隆起的腹部,聲音愈發溫柔:“感受到嗎?你第三個孩兒,正在里面活動筋骨呢。他(她)可比那些無聊的奏折有趣多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母親的話,夏靜炎的掌心下,清晰地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一下,又一下,如同小小的鼓點,敲擊在他的心上。
那奇妙的觸感,那代表著蓬勃生命力的躍動,瞬間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怒火與陰霾,只剩下滿腔無法喻的柔軟、新奇與巨大的期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腹中的小生命。
“他……他在動……”素來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竟有些語無倫次,眼中閃爍著近乎癡迷的光芒,那副小心翼翼、驚喜萬分的模樣,讓鳳戲陽的心軟成了一灘春水。
“是啊,”她笑著,將頭靠在他肩上,“我們的孩兒,在跟父皇打招呼呢。”
金秋十月,丹桂飄香。在一個天高云淡的午后,棲凰宮內經過一番順利的忙碌,響起了一聲格外洪亮有力的嬰兒啼哭。
穩婆喜氣洋洋地抱著包裹好的襁褓出來報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又為您添了一位健壯的小皇子!母子平安!”
夏靜炎一直緊繃的身軀驟然放松,他甚至來不及多看那皺巴巴、卻哭聲異常響亮的小兒子一眼,便徑直沖入內殿,撲到床前,緊緊握住了鳳戲陽因用力而泛白、此刻微微顫抖的手。
她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面色有些疲憊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分娩后的虛弱與巨大的滿足,正含笑望著他。
“戲陽……”千萬語堵在喉間,夏靜炎最終只是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無盡感激與愛憐的吻,“辛苦你了。”
鳳戲陽輕輕搖頭,目光轉向被乳母抱過來的小兒子。小家伙似乎哭累了,正微微噘著小嘴,呼吸均勻,臉蛋紅撲撲的,雖然還看不出具體模樣,但那健康的色澤和響亮的哭聲已預示了他的茁壯。
夏靜炎這才仔細端詳自已的第三個孩子,心中充滿了奇異的感動。他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兒子柔軟的臉頰。
內侍早已備好筆墨,恭敬地呈上,準備記錄皇子的名諱。
夏靜炎凝視著幼子,又看向鳳戲陽,目光深沉而溫柔,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皇子賜名,承鈺。”
內侍趕忙記錄,卻聽夏靜炎繼續道:“姓鳳,鳳承鈺。”
此一出,不僅內侍愣住了,連床榻上的鳳戲陽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阿炎!”鳳戲陽忍不住輕聲喚道,帶著不贊同,“這……于禮不合!皇子豈有隨母姓之理?這會惹來朝野非議的!”她深知這意味著什么,這是打破千百年來的規矩。
夏靜炎卻渾不在意,他轉過頭,看著鳳戲陽,目光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霸道:“朕說合,就合!朕的皇子,朕說姓什么,就姓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什么祖宗規矩,什么朝野非議,讓他們說去!朕在乎過嗎?”
他俯下身,靠近她,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重的分量,一字一句道:“戲陽,你為朕生兒育女,幾次歷經生死,朕說過,你是朕的命。‘鈺’字,取其‘寶’字之意,象征堅金美玉,珍貴無比。這孩子,是我們情之所鐘,心之所系,是承載著我們之間最純粹愛意的結晶,是兩國血脈與情誼最堅實的紐帶。讓他姓鳳,是朕對你,對夙砂,對我們之間情誼最鄭重的承諾!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鳳戲陽在朕心中的分量,無人能及,連我們的孩子,都要冠以你之姓,承續你之脈!這是朕的心意,誰也不能更改,你也不許拒絕!”
他看著她,眼神灼灼,充滿了帝王的決斷與一個男人對心愛之人的極致寵溺。“我的女人,我來寵!我想給我的孩子什么,就給什么!一個姓氏而已,朕給得起,也愿意給!”
鳳戲陽望著他,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深情與霸道,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眼底卻涌上了更深的動容與濕潤。她了解他,一旦決定,便是山也無法移。這份驚世駭俗的寵愛,這份將她置于一切規矩之上的深情,讓她如何能不心動,不震撼?
“好”她終是妥協,聲音微啞,帶著哽咽,“都聽阿炎的。”
夏靜炎這才滿意地笑了,他直起身,對內侍,也是對所有人宣布,聲音傳遍殿宇:“皇子賜名,鳳承鈺!愿他身如金石,堅不可摧,心如美玉,溫潤而澤!承歡膝下,亦承載朕與皇后,及鳳氏、夏氏兩族,永世不移之血脈深情與盟約!”
“鳳承鈺”這個名字,如同夏靜炎的宣告,重重地落在了每個人的心上。殿內響起一片壓抑著震驚,卻又不得不服從的恭賀之聲。
夏靜炎看著床榻上安然含笑的妻子,再看看乳母懷中那繼承了鳳氏姓氏的幼子,心中被無盡的圓滿與充盈感占據。前朝的波瀾,外界的紛擾,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所求的,不過就是這棲凰宮內,他所愛之人,皆在身旁,平安喜樂。老三鳳承鈺的到來,以及他這個驚世駭俗的姓氏,如同最堅韌的絲線,將他們這個家,將兩國之間的紐帶,系得更加牢固,更加密不可分。這,便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他傾盡所有也要守護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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