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紗，輕輕覆在明啟元微露錯愕的臉龐上。

這個男人生得溫文爾雅，雖已年近六旬，卻依舊風度翩翩、容顏未老。

曾經，她問母親：“為什么要做后媽？明知那是龍潭虎穴，卻還要嫁一個自己高攀不上的男人。”

母親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顏值，因為學識，因為風度。因為我想給我的孩子找一個不錯的父親。他正好符合，又愿意娶我，其他一切，都不足以阻止我走向他。”

這擇偶觀，很現實。

但她的婚姻，并不幸福。

父親的重心始終放在工作上，算不上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好丈夫、好父親。

“為什么這么問？”明啟元詫然反問。

“因為你喜歡陸野，遠勝于我和姐姐。”她輕聲嘆息。

明啟元一愣，隨即失笑：“我家小桐這是……嫉妒上我家女婿了？”

“有點。”她坦然點頭。

確切地說，她是嫉妒父親那樣看重陸野、那樣愛重熾夏，總是用欣賞的目光注視他們；而自己在他眼中，卻總是那樣平平無奇。

明啟元輕輕一笑，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后腦：

“一個有眼光的領導，在看到優秀的晚輩時，自然都會投以欣賞的目光。陸野是個出色的孩子，從認識他到現在，他一直在給我驚喜。”

“如果當初沒有因身體原因退役，如果他一直留在部隊，那他就是國家一等一的人才。”

“即便退了役，他在智能領域的成就，也獲得了國家相關部門的認可。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為國家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這樣的孩子，我怎么能不喜歡？”

明疏桐聽得有些發怔。

這些，她從未知曉。

“當初，我確實很希望他娶你姐姐。他們一直很合得來，看上去十分般配。所以你姐姐逃婚，我很傷心。”

“還好，你留住了他。我很欣慰。”

唉。

明疏桐聽出來了。

父親欣慰的是，她這個女兒總算還有點用，留住了他心目中最佳的女婿人選。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陸野娶的是大女兒還是小女兒。

那么，如果她說要離婚，父親會不會氣得吐血？

想到這里，她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明啟元忽然反問：“小桐，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會答應你替嫁嗎？”

“為什么？”她下意識地問。

盡管當時父親身陷麻煩，需要陸家出手相助，但即便不聯姻，陸家或許也未必不愿幫忙。

“因為我聽見他對你媽媽承諾：會護你一輩子，一定要治好你的抑郁癥，讓你重新走到陽光下來，再變回那個滿臉溫暖的小姑娘……”

父親說這句話時，一字一頓，語氣深沉而有力。

明疏桐聽得怔怔出神。

是啊，江淮離開后最初兩年，她的抑郁癥太嚴重了。

為了治她的病，無論是陸野，還是姐姐，都想盡辦法尋找心理醫師對她進行開導，循循善誘，讓她明白人生不只有愛情，更要有自我價值的實現。

在那條艱難的治療之路上，陸野付出過不少心思。

只是后來，當她漸漸好轉，讓她再一次一點一點陷入痛苦的人，也是他。

……

從陽臺進來時，明疏桐看見姐姐的助理送來一沓照片，明熾夏正低頭簽名。

“姐，給我幾張吧，我大學同學也特別喜歡你。”

她順勢要了幾張。

明熾夏比了個ok的手勢，繼續埋頭簽字。

手機忽然響起，明疏桐低頭一看，竟是江淮打來的。她不動聲色按掉通話。

轉頭時，她看見陸野正和父親聊著經濟發展的話題。他的手機也響了，接起只聽了一句，眉頭便蹙了起來：“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