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葉霜這話,魏墨池的瞳孔緊縮,臉上的冷厲褪去,驚訝一閃而過。
他看著葉霜,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竟一時沒說出話來。
這個決定太過突然,突然到他甚至來不及消化。
剛剛在葉霜接起的電話的一瞬,他設想過無數種應對董事會的方案,唯獨沒料到,葉霜會選擇放棄。
夕陽的余暉落在葉霜的臉上,勾勒出她倔強的下頜線。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退縮。
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是看透了所有算計后的坦然。
趴在地上的陳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嗤笑。
那笑聲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頭發散亂地黏在臉頰,沾滿塵土的眼底滿是幸災樂禍,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血跡。
終于,終于將葉霜逼到如此境地了!
陸知箋也好,她也好,如今被葉霜害的這么慘,終于扳回一城了!
“葉霜,你還是那么天真。”
陳蕓的聲音嘶啞,帶著惡毒的嘲諷,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向葉霜。
“放棄繼承權?你以為這樣,魏墨池就能光明正大娶你?”
她掙扎著想要抬頭,卻被手肘壓住的力道釘在原地,只能扭動著脖頸,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葉霜身上。
“你在他身上賭未來?你遲早會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魏墨池是什么人?陸家的私生子!他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烙印!”
“你跟著他,只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只會被陸家的唾沫星子淹死!”
“你以為你放棄股份,就能換來你想要的安穩?做夢!”
陳蕓的胸腔劇烈起伏,每說一個字,手腕的劇痛就順著神經蔓延全身,可她偏要忍著疼,把最傷人的話砸向葉霜。
在她眼里,葉霜就是個跳梁小丑,靠著老爺子的遺囑才有了躋身高層的機會,如今放棄股份,就是自斷臂膀,遲早會被魏墨池拋棄。
陳蕓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她的惡意染得冰冷。
葉霜卻沒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只是緩緩轉頭,看向陳蕓,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平靜里,沒有不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對方拙劣把戲的淡然。
“陸氏的股份,有更好,沒有,我也無所謂。”
葉霜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手里的周氏,足夠保我和小白一生富貴。”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陳蕓,落在魏墨池的身上。
那目光很軟,軟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間撫平了魏墨池眼底的驚濤駭浪。
“我賭的從來不是魏墨池的身份,不是他能給我帶來什么。”
葉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里,有釋然,有堅定。
“我賭的是他這個人。賭他在我被追殺時,會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
“賭他在我身陷囹圄時,會拼盡全力為我洗刷冤屈,這些,比任何股份都值錢。”
陳蕓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葉霜臉上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嘲諷的話。
葉霜的話,像一把利刃,剖開了她狹隘的認知,讓她引以為傲的算計,變得一文不值。
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由遠及近,刺破了黃昏的寂靜。
紅藍交替的燈光,隱隱約約地閃爍在巷口,在斑駁的墻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魏墨池看著葉霜,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動容,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伸手去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在空中懸了片刻,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喉間的干澀緩緩褪去,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不會讓你輸。”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落進了葉霜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