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下官明白了!”
“下官這就去辦!”
裴文忠退下之后,公房內復又恢復了寧靜。
陸明淵沒有再回到案前,而是依舊站在窗邊,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碧波萬頃的大海。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隨州、福州,一南一北,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鉗,死死卡住了漕運的動脈。
他知道,這背后絕不僅僅是兩個知府的貪婪,而是一張由無數利益相關者織成的大網。
這張網,牽連著地方豪族,牽連著漕幫水匪,甚至可能牽連到京城里的某些大人物。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將他陸明淵和整個鎮海司視作了籠中的肥羊。
卻不知,從他們伸出爪子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成了他眼中的獵物。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陸明淵輕聲呢喃,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妥協,而是一個契機。
一個足以讓他名正順,將刀鋒插入這腐朽體系心臟的契機。
現在,他們親手將這個契機,送到了他的面前。
裴文忠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半日光景,兩支精干的隊伍便已組建完畢。
明面上,由一名漕運清吏司的員外郎帶隊,攜帶公文,大張旗鼓地前往隨州,聲稱要協助地方勘察河道。
暗地里,則是由一名從李氏子弟中挑選出的,帶領十數名好手,化作行商,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隨州境內。
福州那邊,亦是同樣布置。
等待的日子里,溫州府表面上風平浪靜。
鎮海司衙門依舊按部就班地運轉,海貿清吏司的稅銀流水般入庫。
港務司的碼頭日夜喧囂,舟師清吏司的艦隊照常出海巡航。
一切,似乎都未曾受到漕運被阻的影響。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鎮海司,盯著這位年輕的冠文伯,看他如何應對這上任以來的第一場真正危機。
七日后,黃昏。
裴文忠腳步匆匆地再次踏入陸明淵的公房。
與上一次的凝重不同,這一次,他的臉上寫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亢奮。
“伯爺!”他甚至忘了行禮,將一份密報直接拍在了桌案上,“查清楚了!隨州府那邊,河道根本就沒淤塞!”
“我們的人跟著那邊的官吏繞了三天,所謂的‘淤塞’之處,不過是幾段水流稍緩的淺灘。”
“別說我們的漕船,便是再大一倍的海船,也能安然通過!”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這幫混賬東西!他們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明火執仗地敲詐勒索!簡直無法無天!”
相較于裴文忠的激動,陸明淵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緩緩拿起那份密報,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將其輕輕放在一旁。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文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伯爺恐怕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他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困惑。
“伯爺,既然他們是故意為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若是將此事捅到朝廷,他們大可以矢口否認,到時候公文扯皮,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京城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