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陣風,很快也吹進了紫禁城。
錦衣衛的密報,與林翰文親自上呈的奏疏,幾乎是同時擺在了嘉靖皇帝的御案之上。
嘉靖帝倚在龍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如意,看著奏疏上的內容,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里,露出了幾分難得的笑意。
“陸明淵……李溫婉……”他口中輕輕念著這兩個名字,“隴西李氏,倒是好眼光。”
對于陸明淵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少年天才,嘉靖帝是極為看重的。
他既要用其才,也要控其心。
如今,陸明淵與隴西李氏聯姻,這無疑是將他與大乾的世家門閥更緊密地綁在了一起。
這對于皇權而,是一件好事。
一個根基深厚的臣子,比一個無牽無掛的孤臣,要更容易掌控。
“徐階……”嘉靖帝的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內閣次輔,“你怎么看?”
徐階躬身道:“陛下,冠文伯少年英才,為國之棟梁。隴西李氏之女,亦是名門閨秀。”
“此乃良緣天定,佳偶天成,老臣以為,當賀。”
“賀?如何賀?”嘉靖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徐階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順勢說道。
“陛下乃天子,天子賜婚,乃是臣子無上的榮耀。若陛下能降下圣旨,親為冠文伯主婚,必能彰顯陛下愛才之心,亦能讓東南官民,感沐皇恩浩蕩。”
“說得好!”嘉靖帝撫掌而笑,“就依你所!”
他當即喚來秉筆太監,口授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冠文伯陸明淵,文韜武略,國之棟梁,鎮海安民,厥功甚偉。”
“聞其將與隴西李氏之女溫婉締結連理,朕心甚慰。特封李氏溫婉為三品淑人,以彰其德。”
“賜絲綢三萬匹,黃金萬兩,宮女侍從三十六人,以為陪嫁。擇吉日完婚,欽此!”
一封賜婚圣旨,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整個大乾朝堂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品淑人!這可是正經的誥命,尋常官員的妻子,熬上一輩子都未必能得到。
而李溫婉尚未過門,便已得此殊榮,這是何等的恩寵!
還有那三萬匹絲綢,萬兩黃金,三十六名宮女侍從,這賞賜之豐厚,幾乎堪比嫁一位公主!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僅僅是給陸明淵的賞賜,更是嘉靖皇帝向天下人宣告——這陸明淵,是他看重的人!
是他天子門生!誰敢動他,便是與皇帝為敵!
圣旨由專人護送,八百里加急,一路南下。當那明黃的卷軸在溫州府鎮海司衙門前展開時,整個溫州城都為之沸騰了。
陸明淵身著四品官服,跪在地上,恭敬地接過了圣旨。
他心中清楚,這封圣旨,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它將自己與皇權,與這座龐大的帝國,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從此以后,他的一舉一動,都將牽動著無數人的目光。
他緩緩起身,手捧圣旨,望著京城的方向,神情肅穆。
圣旨如同一陣席卷東南的狂風,裹挾著紫禁城的意志,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溫州府這座算不得頂尖繁華的沿海城池。
嘉靖皇帝的恩寵,豐厚得令人咋舌,也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萬匹絲綢,萬兩黃金,三品淑人的誥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賜婚,而是一場明確無誤的政治宣告。
一時間,整個東南官場都為之震動,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恩砸得有些發懵。
皇子成婚,規格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伯爵,一個尚未過門的妻子,竟能得此殊榮?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陸明淵是天子簡在帝心的人物。
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皇帝的視線。
動他,便是拂逆龍鱗。
于是,在圣旨抵達溫州府的第二天起,鎮海司衙門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一封封拜帖如雪片般飛來,來自浙江、福建、南直隸的各級官員。
從布政使、按察使到各府的知府、同知,乃至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縣丞主簿。
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在冠文伯的大婚上露個臉,混個眼熟。
他們送來的賀禮清單,堆起來比陸明淵的案牘還要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