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30章
陸明淵看著手中的拜帖,眸光平靜無波。
他沒有拒見,也沒有立刻召見,只是讓裴文忠將人請到偏廳奉茶,晾了足足半個時辰,這才施施然地走了過去。
偏廳內,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襟危坐。
神態間雖有幾分焦灼,卻依舊保持著世家子弟的風度。
見到陸明淵進來,他立刻起身,長揖及地,姿態放得極低:“瑯琊王景行,見過伯爺。冒昧來訪,還望伯爺恕罪。”
“王先生不必多禮,請坐。”
陸明淵淡淡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王景行臉上。
“伯爺少年高才,名滿天下,如今又主政一方,實乃我大乾之幸。”
王景行臉上堆著謙恭的笑容,語間滿是奉承。
陸明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飲,只道:“王先生有話不妨直說。本官公務繁忙,沒有太多時間與人兜圈子。”
他這般直接,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王景行噎了一下。
他尷尬地笑了笑,從身旁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雙手捧著,恭敬地遞上前。
“伯爺,此乃前朝畫圣吳道子先生的《八十七神仙卷》摹本真跡,雖是摹本,卻也是稀世珍品。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只為當年……王氏子弟這幾日多有得罪,聊表歉意。”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既是送禮,也是道歉。
陸明淵的目光在那紫檀木盒上停留了一瞬。
吳道子的真跡,哪怕是摹本,也足以價值連城,瑯琊王氏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他心中清楚,這三萬兩銀子的畫卷背后,是王氏對他這位溫州府實際主宰者的試探與示好。
他沒有去看那畫卷,只是將茶杯輕輕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王景行心頭一緊。
“王先生,”陸明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明淵繼續說道:“這畫,你帶回去。我陸明淵身為鎮海使,職責是梳理吏治,清靖海疆。”
“瑯琊王氏在溫州府的生意,只要遵紀守法,按章納稅,不逾矩,不犯法,鎮海司便不會多看一眼。”
“至于那幾位紈绔子弟,我陸明淵也不是那般小氣之人。“
一番話,軟中帶硬,既劃清了界限,也給出了規矩。
王景行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伯爺教訓的是,景行……景行明白了。”
王景行澀聲應道,捧著那價值三萬兩的木盒,只覺得重如千鈞。
“明白就好。”陸明淵站起身,“裴文忠,送客。”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再沒有多看王景行一眼。
但那份厚禮,他不能收,也不屑于收。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陸明淵治下的溫州府,靠的不是人情,而是規矩。
春去夏來,溫州府在陸明淵的治理下,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牛邙山織造局已經初具規模,第一批絲綢即將下線、
各縣的吏員考評也已完成,一批庸碌無為者被罷免,一批有才干的寒門士子得到了提拔,整個官場煥然一新。
就在這盛夏時節,一封來自隴西李氏的信,跨越千里,送到了陸明淵的案頭。
信是李德正親筆所書,信中辭懇切,先是問候了陸明淵的近況,而后便提到了正事。
他已請了欽天監的高人看過,為陸明淵與李溫婉卜算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在今年的九月初六。
此事,他也已去信告知了林翰文,林師對此并無異議。如今,只看陸明淵的意思。
陸明淵拿著信,心中百感交集。
成婚,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意味著真正的成年,意味著要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
他看著信紙上那娟秀中透著英氣的字跡,腦海中浮現出李溫婉那張明媚而堅毅的臉龐。
他幾乎沒有猶豫,提筆回信。
他告訴李德正,自己并無異議,婚事就定在溫州府舉辦。
一來,他如今身為鎮海使,輕易離不開此地;二來,他也要借此機會,向整個東南宣告,他陸明淵,正式在此地扎下根來。
這封信,不僅送往了隴西,也由鎮海司的渠道,送往了杭州的父母家中。
消息如風一般,迅速傳開。冠文伯要在溫州府大婚,這無疑是整個東南官場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