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便要給這兩頭已經吃得滿嘴流油的“巨鯨”定下一個規矩。
這規矩,不僅是為他們定,更是為整個溫州府,為鎮海司未來的長治久安而定。
約莫一個時辰后,夜幕已然降臨,府衙的書房內點起了明亮的燭火。
沈家家主沈子墨與陳家家主陳遠洲聯袂而至。
兩人皆是年過半百,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老江湖,此刻卻都帶著幾分恭謹與忐忑。
他們被衙役引至書房外,靜靜等候。
今日午后,自家商行送來的消息已經讓他們心頭巨震。
那位年輕的鎮海使大人,竟以雷霆之勢,一日之內便將府內各縣的商貿沖突盡數平息。
其手段之狠辣,條律之清晰,讓這些老于世故的商人都感到一陣心驚。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從內打開。
裴文忠走了出來,對著二人微微一揖:“兩位家主,大人有請。”
沈子墨與陳遠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間決定著溫州府未來走向的書房。
書房內的燭火跳躍著,將陸明淵的身影在墻壁上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高與深沉。
他并未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溫州府輿圖前,背對著門口,仿佛在凝視著這片即將沸騰的土地。
沈、陳二人不敢出聲打擾,只能躬身垂首,靜立一旁。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半年來,沈家與陳家借著鎮海司的東風,地位扶搖直上,如日中天。
溫州府內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大宗生意,兩家聯手便占據了足足四成的份額。
新成立的溫州商會,會長與副會長的位置,也毫無懸念地落入他們囊中。
權勢與財富的急劇膨脹,讓兩家的子弟們漸漸有些飄飄然。
行事也越發張揚跋扈,惹下了不少麻煩。
今日陸明淵深夜相召,其意不自明,定是為了敲打他們而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用極低的聲音交談起來。
“子墨兄,你那邊……可有什么出格的事?”
陳遠洲壓著嗓子,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
“唉,還不是那些不成器的東西。”
沈子墨苦笑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奈。
“仗著老夫的名頭,在平陽縣與人爭搶倉儲,還打傷了人。”
“我已著人送去湯藥費,賠禮道歉,可這事……怕是已經擺在陸大人案頭了。”
陳遠洲聞,臉色也愈發難看。
“我那邊的孽子更是不省心,在瑞安縣強買了人家一船香料。”
“價錢壓得極低,聽說對方也是有些背景的,差點就動了刀子。”
他們心里清楚,這些事情放在以往,或許憑著他們的實力壓一壓也就過去了。
但在如今的溫州府,在陸明淵這位鎮海使的眼皮子底下。
任何一點小火星,都可能被這位手段狠辣的少年青天,當做燎原大火來撲滅。
就在兩人惴惴不安的低語時,一直背對著他們的陸明淵終于緩緩轉過身來。
沈子墨和陳遠洲心中一凜,立刻停止了交談,齊齊躬身行禮,聲音中透著發自內心的敬畏:“參見大人!”
“坐吧。”陸明淵擺了擺手,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下人給二人奉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