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陸明淵,語氣深沉。
“我隴西李氏,散布天下的族人,數以萬計。他們不可能都來溫州。”
“溫婉的婚禮,是族中頭等大事,亦是向天下宣告,我李氏與你陸明淵,與這大乾朝廷,從此休戚與共。”
“所以,這一趟,你必須去。這不僅是禮數,更是態度。”
陸明淵聞,心中了然。
他明白,李德正這番安排,看似繁瑣,實則用心良苦。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一場政治宣告。
隴西李氏,這個蟄伏已久的前朝皇族,將通過與他的聯姻,重新回到大乾的政治舞臺中心。
而他,也將借由李氏千年的底蘊與人脈,為自己這艘剛剛啟航的鎮海司大船,加上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
“晚輩明白。”陸明淵鄭重頷首。
“一切全憑老先生安排。”
李德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與陸明淵商議了一些關于鎮海司初建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以及李氏能在哪些方面提供幫助。
一番交談下來,陸明淵對這位老人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李德正的眼光,早已超脫了一城一地,他所看到的,是整個東南,乃至整個大乾的棋局。
眼看天色不早,陸明淵起身告辭。
“溫婉,去送送明淵。”李德正吩咐道。
“是,祖父。”李溫婉輕聲應下,臉上飛起一抹紅霞。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門,沿著驛站的長廊緩緩而行。
夕陽的余暉透過廊柱,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別樣的靜謐。
“今日……多謝你。”
終究是李溫婉先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蚋。
“謝我什么?”
陸明淵側過頭,含笑看著她。
“謝謝你……讓我祖父,也讓你的父母,如此歡喜。”
李溫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夕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知道,今日這樁親事能如此順利,皆因眼前這個少年。
是他,以十二歲之齡,冠絕天下,讓祖父看到了家族復興的希望。
也是他,對自己父母恭敬孝順,讓祖父看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陸明淵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目光清澈而堅定。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能娶你為妻,是明淵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一顆石子投入李溫婉的心湖,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李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覺得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不敢再看他,只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我很快就要隨祖父回隴西了。”
她小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舍。
“我知道。”陸明淵道。
“溫州府這邊,我會安排妥當。鎮海司事務繁雜,但你放心,我會盡快處理完,去隴西接你。”
“嗯。”
“隴西路遠,一路保重。”
“你……你也是。”
簡單的對話,卻仿佛蘊含了千萬語。
走到驛站門口,陸明淵停下腳步,對她微微一笑。
“送到這里便好。回去吧。”
李溫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亮的眸子里,映著漫天晚霞,也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她鼓起勇氣,輕聲說道:“我等你。”
說完,便像是受驚的小鹿,轉身快步跑回了院子。
陸明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院門被輕輕合上,臉上的笑意愈發溫柔。
我等你。
這三個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讓他心安。
他轉身,迎著落日余暉,向鎮海司衙門的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背影挺拔。
兒女情長固然動人,但前路之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鎮海司,這架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才剛剛開始組裝。
嚴黨與清流的角力,浙江三大世家的暗流,還有那虎視眈眈的倭寇……這一切,都需要他去面對,去解決。
未來的路,注定不會平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