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您的名聲保住了,我侄兒也出來了,大家相安無事,豈不兩全其美……”
王凌云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只是想用官場上最常見的那一套“和光同塵”、“息事寧人”的把戲,來對付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知府。
陸明淵聽完了他的供述,沉默了許久。
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終于明白了今日這出鬧劇的全部原委。
這并非什么深思熟慮的陰謀,也不是浙江官場抱團對他的反撲。
僅僅只是一個愚蠢的叔叔,為了搭救自己同樣愚蠢的侄子,而臨時起意想出的一個拙劣辦法。
陸明淵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荒謬感。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溫州府知府,哪怕是天子門生,狀元及第。
面對王凌云這看似昏聵、實則刁鉆的一招,恐怕也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一個四品巡查官員,手持“總督鈞令”,當眾發難,指控知府貪贓舞弊。
無論真假,這盆臟水一旦潑出來,就休想輕易洗干凈。
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暫時停職,接受調查。
等朝廷查明真相,還以清白,那也是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之后的事情了。
對于一個想要在官場上有所作為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所以,王凌云的算盤打得極精。
他篤定陸明淵會為了前途和名聲,選擇妥協。
這一招,在別處,對付任何人,或許都會成功。
唯獨在溫州府,做不成。
因為他陸明淵,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他的身后,站著的不僅僅是恩師林瀚文,不僅僅是內閣的清流諸公。
在他的腳下,還踩著一個嶄新而龐大的暴力機器——鎮海司!
他是溫州府知府,這是文官的身份,要守文官的規矩。
可他更是鎮海使,是手握艦隊、港口、稅關,統管東南軍政大權的一方諸侯!
一個文官,想要用筆桿子的規矩,來同一個手握刀把子的人講道理?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話。
王凌云的悲劇,不在于他計劃的疏漏,而在于他信息的滯后。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從他踏入溫州府地界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陸明淵緩緩抬起眼,看著地上那灘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爛肉,心中再無波瀾。
他像是看著一只不小心撞在蛛網上的飛蛾,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徒勞。
他輕輕揮了揮手,聲音平淡地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拖下去。”
“關入司獄司,嚴加看管。”
“將他的供詞,一字一句,全部錄下,讓他畫押簽字。”
兩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像是拖一條死狗般,將王凌云架了起來。
直到被拖到大堂門口,冰冷的夜風吹在他那張腫脹的臉上,王凌云才如夢初醒,發出了最后一聲絕望的哀嚎。
“陸明淵!你不能……我是朝廷命官……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