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陸明淵這是將選擇權,交還給了那些受害者自己。
這或許不是最解氣的做法,卻是此刻最穩妥,也是最仁慈的處置。
鎮海司衙門的后衙書房,遠比前堂要溫暖安靜許多。
幾盞明亮的燭火,將書房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驅散了夜的寒意,也安撫著人心的惶恐。
當潘杏兒帶著幾名同樣換上了干凈衣裳的女子走進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那位在她們眼中權勢滔天,宛如神明般降臨的陸大人,此刻正靜靜地坐在書案后。
手中捧著一杯熱茶,氤氳的白氣模糊了他俊朗而年輕的面容。
讓他身上那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民女……民女潘杏兒,攜眾姐妹,叩謝大人救命之恩!”
潘杏兒當先跪下,身后幾名女子也跟著盈盈拜倒,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哽咽。
“都起來吧。”陸明淵的聲音溫和,沒有絲毫官架子。
他示意身旁的衙役將她們攙扶起來,又讓人搬來幾張繡墩,賜她們坐下。
這番舉動,讓幾個本就緊張不安的女子更是受寵若驚。
她們哪里敢坐,只是局促地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緊緊地絞著衣角。
陸明淵也不勉強,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為首的潘杏兒身上,開門見山地說道。
“潘姑娘,今日之事,想必你們也嚇得不輕。本官將你們請來,是想問問你們自己的意思。”
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那王維安一伙,如今已是階下之囚,如何處置,只在本官一念之間。本官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陸明淵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本官即刻升堂,將他們繩之以法。人證物證俱在,他們罪責難逃。”
“本官可以保證,定會按大乾律法,給他們一個最嚴厲的懲處,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
“如此一來,此事必然會鬧得滿城風雨。你們的名字,你們的遭遇,或許會成為街頭巷尾的談資。”
“這對你們日后的生活,是好是壞,本官也無法預料。”
潘杏兒的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白了幾分。
她身后的幾個女子,更是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了。
陸明淵看在眼里,心中微嘆,隨即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們若想息事寧人,不愿再將此事宣揚出去。本官也可以成全你們。”
“王維安等人,本官雖不能明正典刑,卻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吃足苦頭,保證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再踏足溫州,更不敢再找你們的麻煩。”
“牛邙山的守衛,本官會全部換掉,換上我鎮海司最精銳的兵士。”
“本官向你們保證,今日之事,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你們不必有任何顧慮,無論你們做出何種選擇,本官都會為你們做主。”
說完,陸明淵便不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將這道艱難的選擇題,交到了她們自己的手上。
書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潘杏兒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她恨,她恨那些視她們為玩物的畜生,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可她也怕,怕那些流蜚語,怕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那比刀子更傷人,能將一個人的脊梁骨都戳斷。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妹們,她們的眼中,同樣充滿了恐懼、屈辱與掙扎。
她們想要的公道,到底是什么?
是讓惡人伏法,天下皆知?
還是忘掉這場噩夢,安穩地活下去?
潘杏兒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她再次跪倒在地,對著陸明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大人……”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然。
“民女……民女們,想活下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