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用一場大勝,一場血淋淋的劫掠,來向整個東南宣告,溫州府的海面,依舊是他們說了算!”
“也想借此,重新召集那些流散的倭寇,再建聲勢!”
“轟!”
一股磅礴的怒氣,瞬間從陸明淵那看似瘦弱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議事廳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裴文忠與杜彥皆是駭然地看著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伯爺。
此刻的陸明淵,臉上依舊平靜,但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卻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機。
好,好得很!
他用紅衣大炮的禮炮宣告鎮海司的到來,這些人就用商人的鮮血來回敬他的“新年大禮”。
他將倭寇從海上趕走,倭寇非但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還妄圖聯起手來,動搖他“漕海一體”的根基!
這些漏網之魚,這些附骨之疽,當真以為他陸明淵的刀,不夠利么?
“想找死?那就讓你們死無葬身之處地!”
陸明淵低聲自語,嘴角浮現一抹殺意。
“鄧將軍。”
“末將在!”
“從這些俘虜之中,給我挑一些人出來。”
陸明淵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要那些在大乾國內有些家世背景,或是家中有妻兒老小,有所牽掛的。”
“審清楚他們的底細,尤其是他們與其他倭寇頭目之間的關系。”
鄧玉堂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陸明淵走到輿圖前,目光在那些代表著山林與島嶼的標記上緩緩移動。
“告訴他們,我給他們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一個活下去,并且能帶著財富和家人活下去的機會。”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讓他們充當我們的臥底,混入那些打算聯手的小股倭寇之中。”
“我要他們摸清楚每一個頭目的姓名、性格,每一支隊伍的人數、兵力部署,以及他們最終匯合的時間和地點。”
“等到開春,等到他們自以為萬事俱備,準備動手的那一刻……”
陸明淵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劃。
“……由我們的內應引發混亂,舟師艦隊四面合圍,一舉將他們,全數殲滅于海上!”
此一出,滿室皆寂!
鄧玉堂與戚繼光二人,怔怔地看著陸明淵,眼中滿是震撼。
這……這是一條絕戶計!
“事成之后。”陸明淵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冰冷地說道。
“從這些倭寇頭目中,挑選幾個罪大惡極、影響最廣的典型,明正典刑,抄家滅族,家產充入鎮海司府庫!以儆效尤!”
“同時,再從那些主動投誠、立下功勞的倭寇中,挑選幾人,給予重賞!”
“不僅赦免其罪,還賜予田地財產,讓他們在溫州府安家落戶,成為我大乾的順民!”
“如此一來,嚴打一批,改造一批,剿撫并用,恩威并施。”
“我倒要看看,這溫州府的地界上,還有誰,敢再當這個有今天沒明天的倭寇!”
一番話說完,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鄧玉堂和戚繼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佩與一絲……畏懼。
以雷霆手段行霹靂之事,震懾宵小。
再以懷柔之策施雨露之恩,分化瓦解。
這一打一拉,一剿一撫,分明是帝王駕馭群臣,朝堂之上平衡黨爭的“御下之道”!
他們這些武夫,想的是如何打贏一場仗,如何將敵人斬盡殺絕。
而這位年僅十二歲的伯爺,想的卻是如何從根源上,徹底斷絕“倭寇”這個群體的生存土壤,如何將敵人,變成可以為自己所用的工具!
這等心智,這等手段,簡直妖孽!
良久,鄧玉堂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陸明淵,發自內心地躬身一拜。
“伯爺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戚繼光亦是心潮澎湃,抱拳道:“伯爺此計,釜底抽薪,一勞永逸!末將,心服口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