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前些日子還在觀望,還在揣測這位少年鎮海使能在這潭深水里撐多久。
如今卻一個個換上了最熱情的笑臉,仿佛陸明淵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至親。
陸明淵心中明鏡似的,這些人拜的不是他陸明淵,而是他頭頂上那道煌煌圣恩。
他將這些拜帖盡數交給了裴文忠處理,只吩咐了一句。
“凡賀禮,一律登記在冊,入庫封存,待日后尋機回禮。凡拜見,一概擋駕,只說本官籌備婚事,無暇見客。”
他要的不是這些人的錦上添花,他要的是溫州府真正的長治久安。
而在所有拜帖之中,有一封信,卻讓陸明淵無法等閑視之。
信來自浙直總督府,胡宗憲的親筆信。
信的措辭十分平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與期許。
胡宗憲在信中先是恭賀了他的婚事,贊嘆此乃天作之合。
而后筆鋒一轉,提到了溫州府的近況,對鎮海司成立以來取得的成就大加贊賞。
最后才點明,待到九月初六大婚之日,他會親至溫州府,為他主婚。
陸明淵捏著這封信,久久不語。
他能感受到信紙背后,胡宗憲那復雜而深沉的心緒。
這位東南的擎天玉柱,大乾王朝真正的國之干城,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這顆新星的冉冉升起,也看到了他自己或許即將到來的落幕。
陸明淵心中輕輕一嘆。
胡宗憲此來,既是示好,是拉攏,也是一種無聲的交接。
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整個東南官場,他認可陸明淵,他支持陸明淵。
這份情,重如泰山。
陸明淵提筆,鄭重地回了一封信,信中辭恭敬。
只說能得總督大人親臨主婚,實乃明淵三生之幸,溫州府上下必將掃榻以待。
時光荏苒,夏日的炎熱漸漸被秋日的涼爽所取代。
四個月的時間,對于龐大的溫州府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于那些將身家性命都押在鎮海司第一批出海商隊上的商賈們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終于,在八月中旬的一個清晨,溫州港的瞭望塔上,響起了急促而欣喜的鐘聲。
“回來了!船隊回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溫州城。
無數的商賈、百姓涌向碼頭,想要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當那懸掛著“鎮”字旗的福船,在數十艘護航戰艦的簇擁下,緩緩駛入港口時,整個碼頭都沸騰了。
船只吃水極深,穩穩地停靠在泊位上。
甲板上的水手們雖然面容黝黑,形容疲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陸明淵站在碼頭最高的望樓上,身邊是裴文忠和海貿司、港務司的一眾官員。
他看著那一箱箱被小心翼翼抬下船的銀錠,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他的心,也前所未有地激蕩起來。
成了!
整整四個月,這支由二十艘商船組成的船隊,在鎮海司舟師的護衛下。
赴呂宋、東瀛,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香料、珍玩,更是那雪花花的白銀!
經過海貿司與稽核司官員連續三天的清點、核算,最終的數字呈現在了陸明淵的案頭。